第146章如意郎(二)
“我不相信天底下有任何一个妻子甘愿和人家分享自己的丈夫,除非她早就死心,不将他当做男人看待了。”
激怒圣人的不只是高阳公主的这番话,更在于满殿中所有人的表情。立政殿中正在鏖战。
除却徐充容以外,每个人都很紧张,兔子瞧见步步逼近的豺狼一样,想逃跑又腿发软。
皇帝在人们的表情中看到了大家对于这段话的肯定,是以,他突然崩溃了。他自绝于人民,一个人大战所有人,发表了长达半个时辰的演讲:《既然你们都对我有意见,为什么不早说》。很奇怪,平日里我觉得圣人是个听得进去话的正常领导,现在却仿佛理解能力有问题一样。
人家高阳公主骂的是房遗爱,半句话也不曾剑指过他,可他上赶着上纲上线,自己把自己气得发狂。
不论司徒怎么解释″我对你没有意见”圣人都不相信,他指天骂地地咆哮道:“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我是不疼老婆,不管孩子,还是不孝父……凭什么这么看待我!”
司徒很莫名其妙:“圣人怎么了?没人说圣人的不是,这又是冲着谁啊?”“难道我不称职么?雉奴还尿裤子的时候我就带他,我批奏牒的时候把他抱在腿上,我每天给他换尿片一一你会不会换尿片?”司徒摇摇头:“臣不会。”
“衡真呢?衡真进来。衡真,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月事的时候吓哭了,你以为你要死了。我跑到你房里看你,告诉你这是很正常的每个女子都会这样,这说明你长大了,你要记得喝姜水,捂一捂肚子,别着凉一-阿爷对你不好吗?衡真道:“阿爷你挺好的呀。”
圣人犹嫌不够,脸红脖子粗地大骂房玄龄:“还有你,你是我的大臣还是我娘子的属官,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娘子前一晚和我说什么事,第二天你就上表了,你当我傻子是不是,你平时上表吗?!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你们要干什么我反对过,有哪些事情我不曾替你们想到前头?你究竟与你的儿媳说过什么,她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狗东西,你当了二十年左仆射了!”
房玄龄一直在哭:“鸣鸣……
“还有你,你个泼妇!”
圣人咬牙切齿。
谁也看得出他是真的恨卢氏,只是这份恨意多年没有发泄的渠道,已经憋得他五内俱焚了:
“我和我娘子年少夫妻,好得不得了!自从她认识了你,什么都变了。每次你看见我你都翻白眼,你翻什么白眼!我娘子连我打仗回来都不接我,如果我没受伤她就不来陪我,她不和我睡,她要和你睡……她是我娘子,不是你娘子!”卢氏又翻个白眼,扭过身子不搭理他。
高阳公主吓得魂飞天外。
她从未见过圣人发脾气,自觉万事原是因着自己而起,登时吓得满脸是泪,直往贵妃怀里躲。
贵妃也有些怕,搂着高阳公主四处环顾,想找个合适的当口儿溜出去,却始终寻不到机会一-偏在这时,房遗爱也凑过来,希望贵妃一并照拂一下自己,虎臂紧紧抱着高阳公主的腿。
臭不要脸的家伙。
高阳公主抱贵妃,房遗爱抱高阳公主,一串儿人惊慌失色地彼此依偎,齐整整向房玄龄使眼色,希望他站出来摆平大局。眼看妻子是指望不上了,房玄龄掸袍起身,拱起双手,颤颤巍魏地道:“圣人,罪臣夫妇武德元年就来到王府,在府中吃住生活,早将王府当做自己的家。拙荆陪伴娘娘近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老头儿举起袖管擦拭眼泪,擦得白胡子湿哒哒的,极怆然地望着圣人。“罪臣曾说过,"陛下兼众美而有之,微臣深为陛下惜之重之,爱之宝之0,这是罪臣的真心话。打从三十年前,圣人便已不是寻常的公子王孙……圣人一早就是天下人的主人了。臣等唯有珍爱圣人、体贴圣人,如何还有旁的心思呢?”
二十年的左仆射真不白当,房玄龄实在是很会察言观色的。他一面垂泪,一面警惕地捕捉皇帝的神色变幻一-可见得皇帝果然有些变幻。
圣人被他打动了,哪怕依旧绷着一张脸,他也能从他颤动的眼仁中窥见一是以,房玄龄垂下头,以更加谨小慎微、更加殷勤可怜的模样,继续陈情:“圣人,难道圣人以为臣不明白么?何止陛下这样说臣,且看满朝上下罢,多少人表面恭敬,背地里却说′皇后保护司徒,不使兄长冒进,左仆射才是她霍光王莽一般的外戚。'臣听了这话,心中自然难过,却没有反驳的余地。“臣的确是圣人的家臣。不止是臣,茂约、敬德、士及,从王府中走出来的人,又有哪一位不是圣人的家臣?臣有罪该万死,妄自承蒙了圣人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赏识,乃至于在朝中这些年头。如今臣风烛将老,实已不能枉食禄米,还请圣人怜臣憔悴,许臣回到桑梓地去罢。”大殿之中一人独立,众人匍匐。圣人清清喉咙里的老痰,梗着脖子说:“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们明白一个道理,不要遇到困难就走极端,夫妇之间遇到问题就要解决问题,你们看我,我的婚姻就很幸福。我希望你们都能像先进的夫妇学习,把工作和家庭一齐兼顾,没有负担地为国家做贡献一一难道不好么?”
房玄龄道:“圣人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