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日记5:武德五年二月至武德七年正月^……(6 / 6)

今日收到世民回信,他全然不理会我的陈辞,反倒更激动,满篇狂草地发泄情绪,只道:

“我一骂房玄龄你就理我,怎么,我不骂房玄龄你就不理我了!”现下我有点儿觉得,我就不应该理他。

我嘱咐卢姐姐,我不会再联系玄龄,教她也别写家书。并州事务繁忙,出征在外的人不必操心家里的事,回来再说罢。武德六年十月初五,晴

世民疯狂滋扰唐俭,雪片儿似的信飞向天策府公廨,问唐俭我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一点儿消息也没有。他让唐俭对我说,他在并州寻到一间古刹,里头的老禅师据说是弥勒佛转世,很有些灵根。他解下自己的所有金银财物作为供奉,祈求菩萨能够让我康复起来。⑩

我说好的,谢谢秦王。

…还所有财物,他哪有多少财物,他的财物都在我这儿。不好好屯田,四处寻古刹,他究竞有没有在好好做事呀?武德六年十一月十一,晴

世民送来一篇狂草,通篇语气不善,问我为什么要叫他“秦王",是不是不爱他。

狂草的背面是一篇横平竖直的小楷,世民以极柔软的语气管我要钱,说他现在没钱赏赐属官。

…我就知道。

我让唐俭亲自送钱到并州去,顺便看看玄龄的情况,如果世民仍旧不知悔改,继续欺负玄龄出气,那就一个子儿也不要给他。武德六年十二月二十四,雪

唐俭带回玄龄官复原职的消息,也带回世民情真意切的道歉信。书信中,世民郑重地为“配役之口”这句话赔不是,他说他绝对没有这样看待过我,求我不要为此恼火。

他是不是理解能力有问题,难道我是以为他这样看待我了,因此才生气么?多少年过去,我眼睁睁看着念慈、韦珪、灵润、称玉来到王府时的样子,怯怯地,小心翼翼地,不敢多言语,乃至不敢直视众人。她们与当年的我何其相似。

时至今日,那些懦弱的神情已经消散了,我见到她们原本的模样,或活泼,或灵动,或善谈。如若不曾经历那些天降的磨难,她们本应如此一-若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世间的女子也是一样的,谁都可能成为皇妃,亦都有机会沦为俘虏。

等到世民回来之后,我想要再与他谈一谈。我是明白的,我是明白的,我有眼睛可以看到。念慈也有孩子,世民也会和灵润亲近,甚至于,他对她们做的事情,和对我做的是一样的。

我眼见她们洗净沧桑与尘埃,露出纯粹的容貌,更确定自己的看法没有错:对于世民,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区别只在于身份,而身份又算得了什么呢?武德七年正月初五,雪

又是一个世民不在的新年。

我瞧得出舅舅心中有事,他为我担心。

老人家愁肠百结,极难吞吐,是以欲语还休:“妙善,你知道,我只是你一个人的舅舅而已。秦王珍重你,我只为咱们家欢喜,哪怕这份珍重会使得其他人受苦,我也顾不得许多。可倘若你教秦王也见到她们身为′人'之可爱,日后将你的立身之处挤逼得更狭小了,乃至于秦王不再能看见你,该如何是好?”

我不能不为这番肺腑之言而下泪。

舅舅是了解我的,旁人看不到我也在伤心,可他看到了,他在为我伤心。年关时分,好日子,我不该说些让人难过的话,可是……可是,舅舅。

你把我从家里接走之前,我也经历过那样暗无天日的生活。是你救了我,你将我从旁人的倾轧里拉扯出来,使我不至于跌落悬崖。舅舅,你知道么?

我的立身之处不在世民身边,而在我自己心里。我在那些昏天黑地里坚定自己生存之必要,坚定坚持之必要,这些勇气建立在反对“"倾轧"与“挤逼”的基础上。安业为了自己而逼走我和哥哥,是他不对,我不能做他这样的人。

如果我为了占有世民的一切,为了让世民只看得到我的脸,而模糊旁人的面容,进而掩埋她们呼救的声音一一

那我活下来的意义,也就不复存在了。

我做好了准备,我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