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及多享受享受就过去了。没想到颢儿并未成为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阻碍,我们的阻碍是西天取经回来的酸和尚。
分别前,执失思力送给我一只羚羊角做的小角弓,是他送给还在襁褓中的我儿子五六年后的礼物。
“没必要那么狠干,你有妻有儿,为了公家的事累死没必要。“他皱着眉头上下扫我,“你这脸,活骷髅。你家里养那么多厨子,你怎么吃什么好饭都不吸收啊?″
朋友真好。
人家都说工作中很难交到朋友,但我在鸿胪寺这些年,契芯、社尔、思摩、执失,甚至不仅在我心中占据着友谊的分量,更不啻于一份亲情了。执失思力还预备了一瓮酥油给我,让我熬了给颚儿喝。我感念他的心意,但司医说他极有可能骑马骑多了不孕不育,是以直到现在都没孩子,更不知道婴儿根本消化不了酥油。回到长安家里时,衡真抱着孩子出门去了。我一路寻她,寻到芙蓉园附近,发现她拿下了一块茂林修竹的幽静地皮,平地起高楼地兴建了一间“天竺梨俱吠陀瑜伽别业",门口还立着一张阎立本亲笔手绘的《印度戒日王谒见大唐玄奘禅师》等身画像。
我快昏过去了,我想自杀。
我当即立刻把她的公主邑司家令拎了过来,甩手飞了他一个脑瓜崩儿:“你怎么给公主管钱的,你就让她这么被人骗?!”家令委屈极了:“你们家的钱是你管啊,我就没见过她的账簿,我正准备向御史台弹劾你呢,你跟我甩什么脸子?”“那她怎么开的这玩意儿!”
“分明是你跟她说′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乖乖我都听你的,快过来让为夫摸摸',圣人让我每天躲在你们俩门口听墙角,我全听见了,你怪谁呀?!”我的天啊。
反了,全反了!
我挑袍回身,抬步就要去雍州府报案,势必要捉拿玄奘这老传销犯归案,衡真忽而倚着阑干探出了头,温温柔柔唤了一声:“容台…你回来啦?”“回来了。"我张开怀抱,由她扑过来,捏她的下巴亲亲她,“真厉害,好宝贝,谁这么厉害呀?”
家令白了我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脏话。按理说衡真是个比我更要脸的人,从来不喜欢我大庭广众地亲她抱她,还批评过我“你和波斯人学坏了,中原人实则是个含蓄内敛的民族来着”,但我太喜欢她贴着我了,我也有病。
衡真把颚儿抱过来,让我看看孩子,我们三个人腻了一会儿,抬眼一瞧,檐下竟聚沙成塔汇集了许多贵妇人。
这些贵妇人眼巴巴瞅着我们,从头到尾目睹我们俩从拉拉小手到亲亲小嘴,最终脸挨着脸哄孩子玩儿。
爱,无所谓,我这都是穷鬼思想。
现在我们家经济条件好了,她爱干嘛干嘛,只不过我须得狠狠敲打一把玄奘。
“你跟我来看一看,好不好?”
她用食指勾住我的小指,牵着我往屋里去。我不是不愿意走,事实上我已经有点儿直不起腰了。
这么多人在。
我咳了咳,道:“看…”
屋里正在上课,弘福寺陪着玄奘翻译经文的小沙弥们来这里赚外快,正在教公主、县主们、官员夫人们做瑜伽。
我一打眼便瞧见了高阳公主,她站在最前头,被一个小沙弥领着下腰。“爱,你没告诉她房二想她,希望她到营州去?”衡真点点头:“我说了呀,十七不想去。”“嫌苦还是嫌远?”
“嫌臭,武将味儿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悄默声地瞥了一眼高阳公主,踮起脚在我耳边说道:“还是让房二饶了十七罢,他太折腾人了…嗳唷我的天,我立刻明白了:“行,行…但问题是这话我也没法儿跟他说呀?”
“那你就别理他,倘若房二再问你,你就别搭茬儿。“衡真抱着我的手臂,将我领到破子棂窗后头,透过窗户缝儿往屋里瞻望:“你瞧,辩机师傅,玄奘师傅已经答应收他做弟子啦。”
“喔?”
沙弥辩机是武德二年生人,比我大几岁,但看着嫩生生的,白白净净一张脸。
平日里他性子内敛,不好意思与人说话,交谈几句就要脸红。几位长公主看他模样漂亮,轮着番儿地唤他过来指导动作,时而“师傅你看我这半珈坐,我的腿抬不上去",时而“师傅你看我这弥陀印,是不是两只手结在肚脐前头”,辩机一面害羞一面上手帮忙,颇有一种老实人误入乱花丛的诙谐。我感觉胸中一口恶气荡然纾解:“夫人,还是你对我好。谁让玄奘一天到晚渡化百姓出家,咱们把他的大弟子渡化还俗。”“你小点儿声,你缺不缺德?“衡真掐我一把,“我的确是为了你好,你可不要污蔑我一片疼你的心。”
好家伙,我气得想笑:“你找一堆俊和尚在这儿伸胳膊抬腿,你连素质都没有,还存着哪颗'疼我′的心?”
她摇摇食指,说此言差矣,向我展示院中八方:“此间精舍并非我筑起来玩闹的,我的确是为了你。贵女们无所事事,三两成群地办裙幄宴,没有固定的地方。我寻个由头把大伙聚齐,三不五时便要来这里彼此见一见,有多少体己话也方便说了。”“那怎么?”
“你心里有事,愁得睡不好,旁人不知道,我还不晓得么?"衡真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抚着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