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心(一)(1 / 3)

第132章菩提心(一)

玄奘道:“我佛慈悲,薛侍郎,无论如何,贫僧希望你快乐。”我说你少给我惹点事儿我就能快乐,你看看你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四处渡人出家,往朱雀大街走一圈儿能逮着二百个投诉你的,你不是和尚么哪个和尚像你似的人缘这么差。

玄奘道:“薛侍郎,你现在戾气很重。倘若不尽早感化,恐怕会堕入无间地狱,烊铜灌口,霜雪冻身,斧钺斩斫,碓捣磨舂,饿鬼啖食,永不超生。”徐孝德路过我的公廨门口,听见这话哆嗦了两下:“法师,那你挺恨他呀。薛侍郎在弘福寺给你设那么大一个译场,全国的杰出和尚都借调给你,你就卖他点儿好罢。”

俗话说得好,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年轻的时候--我是指更年轻的时候,我每天求着盼着想升官,待到真的升到我了,我又觉得自己的能力难当大任。礼部分为三个庶务性曹司:主客司、祠部司、膳部司,分别对接九寺中的鸿胪寺、太常寺、光禄寺。

眼下新任礼部尚书还没有到位,大事小情尽数要我一个侍郎拿主意,连个商量的人也没有。

说句实在话,摸爬滚打这些年,主客司与鸿胪寺的工作我虽然称不上“闭上眼都能干",但至少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得太差。但每当见到玄奘这张慈悲为怀的脸,我都在心中流眼泪。

无关于被感化与否,我实在太思念逖之了,我的心很痛。如果逖之还活着,被这老秃驴折磨的一定是他而不是我。至少,至少,他能够告诉我,当玄奘三更半夜在鸿胪寺客馆引吭高唱佛教歌曲、警告他二百多次都不听、死乞白赖非说自己在向外国友人传递佛文化时,应该如何应对。

“我佛慈悲。贫僧在安西都护府下榻时,便是这样的作息。“玄奘说,“郭孝恪大都护是个和善的人,他从不曾阻止过我。薛侍郎,你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地对待我呢?”

我说:“你猜猜你为什么会被送来长安。”因着玄奘动辄将“我佛"挂在嘴边,我家新招的昆仑奴门僮学会的第一句中原话就是:“郎君,你佛来了。”

坐在公廨里,我闭上眼睛,耳边是络绎不绝的离谱请示:“侍郎,你佛想吃人参果。他吃素吃多了,拿笔没劲儿,说自己翻译不动。”

“侍郎,你佛思念那烂陀寺的槟榔,他说住在那烂陀寺的时候每天会吃二十颗槟榔①。侍郎,什么是槟榔?”

“侍郎,你佛说光禄寺酿的高昌葡萄酒味道不对,把人家批评一顿,要亲自教人家酿酒。我问′法师你不是不能喝酒么,你为什么知道味道不对',他没理我。”

行,行,凑合活着罢,我累了。

为什么还没有藩属国造反啊,我太想出差了。最可怕的是玄奘已经成功打入我家内部,他在摆平我之前先摆平了衡真,有事没事就要来家里坐坐。

是日我散衙回家,眼睁睁瞧见他们两个坐在院子里煮茶,乳母抱着颚儿在一旁摇晃。

趁着衡真分茶的时候,玄奘蹑手蹑脚靠近我儿子,口中念着"我佛慈悲,好圆满的一颗头”,捏起两根手指便去掐我儿子的胎发。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实在忍不了了。

一阵头昏脑涨气血上涌眼冒金星,我大跨步地走到他身前,攥着他的佛珠勒紧他的脖子,喷他一脸唾沫:

“尊敬的唐长老,我真的想做个好人,别逼我揍你。”我很担心衡真,真的,我担心我单纯善良的娘子被那秃驴骗了。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衡真沉迷于玄奘从“我佛”那儿学来的"瑜伽",在家里反复练习。

我说:“乖乖,儿子还不到一岁,你可不要勾引我。”她说:“好你个登徒子我正在修行呢。”

我说:“你为什么要修行,难道你不爱我了么。”她说:“别摸我……不许没事找事。”

看罢,我娘子已经被带坏,濒临堕入魔道了。夏天的时候,我终于短暂地出了一趟差。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执矢思力还戍守在草原边关,他发现最近回纥和薛延陀打了一架②,教我去问问什么情况,矛盾不大的话帮着调停调停。

藩属国彼此斗殴太正常,宗主国劝也是和稀泥。我对执矢思力说:

“今年天气比往年冷,你们草原人最容易蠢蠢欲动,彼此之间争夺倒是小事。你可以故意惹惹回纥和薛延陀,看看他们哪个存着挑衅大唐的心思,万一执出来一个,你不就赚了么?”

我两个许久未见,执矢思力张开怀抱狠狠拍我的背:“你看你忙的,你都丑了。还是干鸿胪顺手罢?随手一捻就是个阴招。”我丑了?我真丑了么?

天杀的,我可没什么优点了啊。

执矢思力哈哈大笑:“你家里没镜子还没有尿么?”“滚蛋!”

“真奇了,你们中原人的眼神跟我们不一样,我就从来没觉得你好看过。”“那你觉得谁好看?"我问。

他一乐,脸上的横肉胡搅蛮缠,络腮胡子将血盆大口圈成一块盆地:“我觉得我好看,我们家公主每天都夸我好看。”原来爱情能让一个人盲到这种程度,我算开了眼了。真让人伤心啊。

自从有了玄奘,我觉得衡真不大关心我了。她生孩子以前我还想过,我们俩的二人世界太短暂,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