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簪盍(二)(1 / 3)

第110章碧簪盍(二)

成婚不到一年,我的婚姻陷入一种茫然的阶段。若说我们吵过多么严重的架,也不尽然。插科打诨,耍花枪,年轻的夫妻总是以此为情趣的。

衡真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问题出在我身上。自从与晋阳公主深谈过那一次,每次我见到衡真,心中的感受都很复杂。她明明还在对我不高兴,却依旧会留给我一道目光。那道目光兼备警惕与关怀,极其相似于一位年轻母亲盯着她随时可能因贪玩而磕碰膝盖的孩子一一或我盯着执失思力或是契芯,生怕他们行差踏错,又不好意思教人看出来。她在等着我“走流程”,我知道。

当我们不愉快的时候,只要我做出任何称得上“示好"的动作,她就会借梯上房再吵几个回合,最终由我自罚一百杯,亲亲抱抱,把我尊贵的娘子请回家。这是属于我们两个的情趣,不足为外人道也。过去我以此为甜蜜,甚至以为自己是满朝堂最疼爱娘子的好丈夫,现在却只觉得浑身刺挠。…她在忍让着我么?

今日我到西内苑看了一天练兵,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去公主府找她。我坐在薛万彻的弓箭箱子上,活活看着房遗爱学完一整套枪法,日头半隐半落,悬在龙首山。

她果真在忍让着我。我不去找她,她便来找我了。慧和与尚宫局的小贵女同窗们相处得好些,故而散学后来西内苑看热闹。隔着老远,我见到衡真幕篱上的绿松石,雾白色的纱幔被清风拂动,随着她款行莲步,飘过我的耳边。

“慧和,慢点儿跑。”

她径直走向妹妹,眼风瞟也不瞟我,仿佛压根瞧不见有我这么个人似的一-擦肩而过的刹那,一只手伸出纱幔,在我腿上掐了一把。我腾地红了脸,耳朵嗡嗡得疼,心中刺痛。《周易》里有一卦唤作“雷地豫”,第九四爻是其中最重要的爻辞,来自一则寓言故事。

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

新婚夫妇洞房良宵,妻子害怕丈夫行事太过激烈、马上风而死,故而备好金簪一枚,在要命的时分刺他一刺,好教这登徒子回一回神。①我也仿佛被金簪刺中颈间。

演武场外兵戈铿锵,老将军传习小将军,或弯弓射雁,或持载扬枪。这群武夫一见到有人正在观赏自己,不由得使出浑身解数,将兵刃耍得天花乱坠。慧和与她的同窗们兴奋得又叫又跳,衡真静静站在她们身后,越过缭乱的缠斗,长久地凝望着我。

可怜的我的娘子。

她半点儿也不清楚我兀自在灵台翻江倒海,不清楚我这些日子以来的恍惚究竟源自于什么。

连我自己也不想承认一-我在想,没准儿她所做的一切并不因为喜欢我。没准儿她压根没有那么喜欢我。我们的婚姻得以成立,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来自于我的穷追不舍,站在她的角度讲,一个无比激进的追求者,但凡得不到肯定的回答就会立刻去自杀的追求者,她真的会喜欢上么?恩爱是幻象,她原本就是被“训练成妻子"的人。连杜荷那种级别的畜生她都待他很好,或许“丈夫"是谁对她而言不重要,她和任何人在一起,都可以把日子过得好。

礼部又一次轮到我夜直时,我回到公廨里,发现房间焕然一新。官员值班往往在胡床上随便躺躺,睡得很难受。然而当我推开门扉,眼前是越州罗纱帐,南诏鹅绒被,如意菊纹鸳鸯枕,窗畔还摆着一枝辛夷,一樽桃花,一树海棠。

我娘子小手一挥,把我的公廨装扮成了宇文护在鹳雀楼旁的度假山庄豪华套房。衡真体贴用心之至,还在我的案头摆上一碗酪樱桃,敞口玉盏下还押着一枚花笺:

“庶务琐碎,莫捱长夜。闲梦幽窗,愿你梦中是我。”我心疼得不能忍受。

“你近来心情不大好,需要谈谈么?”

衡真在某一个天还不亮的清晨陪着我起床,为我整理官袍和蹀躞带。她眨眨眼睛,牵我的手说:“我可以暂且不生你的气。”不必,不必,真的不必。

凭什么?…我算什么?

明明讨人厌的是我,我宁可她一直和我生气,一直掐我骂我,都远胜于说出这些讨好似的话。

“没有,圣驾就要开拔了,事情多。“我拿手背蹭她的脸,又指了指自己的头:“太子好一些了,最近没听说他又犯头风来着。孙大夫的方子向来古怪,你问问你妹妹,倘若有什么药材尚药局没有,我让朝集使带回京里。”衡真轻轻呼出一口气,踮起足尖在我的下巴亲了亲,眼睛眨巴眨巴,什么也没说。我揽她的腰,将她提起来一点儿,垂首长长地亲吻她。可怜的我的娘子。

我该怎么做,才算真的对你好?

至少要再升升官,多赚点钱,让我娘子在别的公主面前有面子罢。文官难立军功,待到大唐与高句丽真的开战,我究竟得表现成什么样,才能再得到个擢升的机会?

于侍郎今年五十六岁,也只是侍郎而已。我二十三,距离提干还存在着三十多年的年龄差。

至少要搏个县公出来罢。

子爵,男爵……

从银青光禄大夫混到紫金光禄大夫需要几步?“真的没事么?"衡真小心心地打量着我,拉着我的手晃啊晃,“没事的话我今晚去公主府住咯。慧和这几日常常做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