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日记:大业十一年至武德元年(3 / 6)

几乎义愤填膺了。她不明白为什么陛下做王子的时候不近女色、贤良温和,临极后便判若两人。

也许一个人的秉性不会有多么大的变化,陛下做王子的时候需要虚与委蛇,可如今他是万人之上,不再需要掩藏自己的欲望。这话我只能放在心中揣摩,不敢说给五公主和陈宝林。我不愿伤她们的心。我们正说着话,忽见日黑居仄,大如弹丸,俄顷天地晦暗,宫阙楼阁漆黑一团。宫人们惊吓得奔走往复,呼救连连,也顾不得照顾主人。⑤天狗食月亮,我在书中见到过,因此并不十分害怕。但陈宝林以为有大灾难就要降临,将我与五公主都搂在怀里安慰。陈宝林流着泪说:日蚀中天,这是上天对昏君的惩罚。大业十二年六月初四,晴

家翁和世民大胜而归,我好为他们高兴。

他们的战术很聪明,派遣老弱的士兵光天化日、旌旗招展地搬运辎重,诱惑敌人,教敌人以为我们不堪一击。待到敌人进入圈套,他们两个再亲自率领精锐的骑兵从侧面包抄,趁机将他们一网打尽。⑥我惊叹于家翁排兵布阵的本事,天可怜见,半年前我还只当他是个嬉皮笑脸的老头儿。世民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仿佛在说:“看罢?”讨厌,掐你。

大业十二年七月十三,阴

陛下出逃了。

他抛下陈宝林、五公主,抛下满宫的妃嫔和庶子庶女们,只带着皇后、齐王与南阳公主逃向江都。

近来发生的事让他不能不害怕,他觉得洛阳是个不安全的地方,想要重新为自己选择一个固若金汤的都城。

可是千千万万支起义军天罗地网似的向他扑过来,江都又如何能偏安一隅呢?

这些日子只有两个人劝谏他,一个是光禄大夫苏威,被除名罢职;一个是奉信郎王爱仁,已经人头落地。现而今臣子伴君如饲虎,谁也不敢对陛下说真话。⑦

陛下丢下洛阳,也丢下了陈宝林和五公主,她们的日子要更加难过了。五公主问我,陛下是否半点儿也不在乎她们母女的生死,我想安慰她“不是的,天底下没有冷心冷情的父母",可我害怕这话反倒伤害她的心。我们都不相信那些安慰人的话。

今夜她将我留在宫里住,我们谈天说地,直天将明。我从她的经历联想到我自己。

我也是没有家的,世民和家翁、家姑给了我一个家。如果五公主日后出降,找到一位疼惜自己的驸马都尉,组建自己的小家庭,或许会豁然开朗?

五公主点点头,回答道:“是这样的罢。”她双目空茫地望着帷幔,不知是否真的相信我的话。大业十二年十月二十五,阴

敕碟从江都传来洛阳,陛下将家翁任命为太原留守,我们不日就要启程。哥哥和世民难舍难分,要带上母亲和我们一起走。我感到很欢喜,最好我们永远永远在一起。

有时我觉得他们两个才更适合做夫妻,他们两个忙起来就都不洗澡,各有各的臭法儿,像两条腌在不同瓦缸里的鱼。就让他们两个一起臭气熏天的活着罢,真是的。我不大放心五公主和陈宝林,这些日子我们常常在一起,说许多体己话。我们同龄的伙伴都不多,难得一见如故。

公主哭个不停,她说我没来得及帮她想个好名字,她不喜欢“杨五娘",杨五娘可以是任何一个姓杨的五娘子,谁也不会想起她。公主,公主。

我也不喜欢这个名字,它也配不上坚韧聪明的你。待我好好想一想,我们一起想一想。

大业十二年十二月初三,晴

我小产了。

从洛阳到太原有九百里,我们沿着覆釜山东麓北上,过黄河,经过怀州进入晋城。沿途盗匪不断,家翁与世民又肩负着安定镇压的责任,许多时候连官路也不能走,不时就要停下安营扎寨。

这是我第一次有身孕,自己也没有察觉,只觉得头晕目眩,没什么精神。到了太原我感到更难受,下腹很疼,可是晋阳宫的裴寂宫监来拜访家翁,要宴请我们。裴宫监是家翁的老友,我又不可以轻慢他,来不及休息就又忙碌起来。夜里回到房中,身下便开始流血。

世民很伤心,他说他没有将我照顾好,教我受了这些苦。他抱着我流眼泪,整夜整夜守着我,观察我的动静,问我要什么。我什么都不要,我希望我们一家都平平安安,可惜似乎难以实现。这是我和世民的第一个孩子,我们还不晓得他的到来,他便离开了。大业十三年元月十五,雪

今日是上元节,家翁和世民都不在,家里只有我与姨娘们。家翁适才就任太原留守,魏刀儿便卷土重来。世民将哥哥留下,教他好好陪着我,又说了许多贴心的话。

他说他爱我,怜惜我,要我好好保重自己,不要教他担心。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他爱我什么,他总有那么多事情要做,而我只有府中的小小天地,和家翁的一大堆腌腊事情。

年关刚刚过去,府中宾客盈门。

今日裴寂宫监带来一位令人惊喜的访客,让人意料不到,竟是我的堂叔长孙顺德。

堂叔从前在宫中右勋卫府做事,因着不想到高句丽去打仗,途径太原时便藏匿下来,裴宫监对他很有些关照。⑧

他离开时,我与世民还没有成婚呢。小时候他常常带我玩,还打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