爵位与官职。让我意外的是，世民居然并不很生气。他似乎预料到这一点，如今，他半点儿也不相信我们的君王。

本来我打算为世民洗个澡（不可理喻，他几个月来没有洗过一次澡，他真的很臭），而后带他欣赏一下我为家翁造假的账簿。我们还在孝期，他又受了这样大的挫折，想必不会对我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因此我的心思只有安慰他而已。

为了安慰他，他让我亲他我就亲他，让我摸他哪里我就摸他哪里。我觉得情绪到了，我们终于可以看一些足以将我送进大牢的罪证，世民轻而易举地将我拽进浴桶里，做了些丧尽天良的事。

情到浓时，世民告诉我，他有点儿想谋反。我告诉他，我有点儿想死。

大业十二年元月十七，雪

世民真的打算谋反，不是说说而已。

他认为人君昏庸无道，没有保护黎民的本事，不可以作为天下之主。我忍不住笑了，我感觉我的人生很荒唐……为什么片刻安生日子都过不了呢。

世民以为我在嘲笑他，很恼火，恼火地除我的衣裳。如果他的恼火得以通过这样的方式解决，想必也到不了需要造反的程度。午膳的时候家翁对我说，家姑曾经劝他给陛下送礼，送一些昂贵的珍宝和骏马。他从前没有听从，因他觉得贿赂陛下实在有点儿不像话，如今却渐渐觉得这份贿赂十分必然之有必要。③

家翁要我将内匮中的支出做大，做出一副他花了极高价钱购买良驹献给陛下的样子。

陛下昏庸无道，天下间的法治也不存在了似的。直到现在都没有府衙因为我做假账而将我逮捕，没准儿唐国公府真的能在大隋的统治下万古长青。真不讲理。

千万庶民的血汗成为大隋的财富，又被肉食者挥霍。我们创造了什么，又凭什么享受呢？

人生头一次，我产生万箭穿心的苦痛。

大业十二年，三月初五，雨

许久没有打开日记了，没有什么写东西的时间。贿赂果然是有用的，家翁顺利被擢升为右骁卫将军。他回家就哭了，哭着说：“倘若我早听你家姑的话，我早就做这么大的官，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杨玄感叛乱时，将陛下的龙舟水殿都烧毁了。陛下前些日子又开始征发天下徭役，重新兴建规模更大的龙舟水殿，百姓们好容易歇息了些许时间，苦日子又要来了。

关中的起义军又多起来。民部尚书樊子盖征发三万士兵镇压贼人，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地屠城烧屋，将无辜的百姓也害死了。人们越来越愤怒，起义的人比从前还要多。陛下眼看樊尚书顶不住，便委派家翁去代替他。家翁将无辜的百姓都安置在自己身旁，保护他们，也善待投险的人，终于将事情解决。④

世民说，家翁是有做皇帝的能力的，教我不要小看他。我哪里敢小看他，我做假账的本事都是他教的。大业十二年四月初二，晴

昨夜大业殿走水。

陛下以为有起义军攻入皇宫，吓得四处躲藏，连宫人们都找不着他。家翁带着世民一起进宫护驾，找到陛下的时候，他正躲在西内苑的草丛里，吓得通身大汗。④

世民告诉我，他撞上了一位公主。

原来自从大业八年以来，凡有风吹草动，陛下都以为是有人加害于自己。他每晚都要召五六个妃子围坐身旁，哄他睡觉。这位公主的母亲今日被召过去了，公主不放心，想去看看情况。

世民问她，哄睡觉而已，有什么不放心的？那位公主说，她的母亲位份不高，常常因为伺候不周到而被陛下打骂。如果母亲再受苦，她想站出来保护她。

真可怜，怎么会连公主也这么可怜呢？

大业十二年四月十四，雨

家翁这个右骁卫将军终于上阵了。

他与世民奉旨带领五千兵马往太原去，镇压魏刀儿的起义军。这个魏刀儿是个厉害人物，将大隋两位守城将军都杀死了。不知家翁和世民能不能战胜他？临走前，世民将那位公主介绍给我认识，教我从她口中多探听些陛下的事情。

爱，人家已经这样可怜了，还探听什么呢？想不到公主的性子很好，开朗又健谈，半点儿架子也没有。她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妙善，观音菩萨的俗家名字，家里人叫我观音婢。公主很羡慕我，她说家里人为我起这个名字，说明他们很爱我，期待我出生。直到现在陛下都没有给她起名字，只是五娘、五娘地叫她。我感到心酸得很。她这样凄凉的经历，竞然还养成了这样活泼的脾性，让人敬佩又心疼。

她问我，可不可以常常进宫来找她，陪她说话。我很愿意，如果家里没有那么多假账需要做的话。

大业十二年五月初五，阴

今日我进宫探望公主，我们一齐做针线，说起过去的经历。她母亲陈宝林从前是一位宫人，陛下还是晋王的时候临幸她，有了五公主。彼时文献皇后犹在，皇后不喜欢臣子纳妾，也不喜欢王子有孺人良娣，因此陈宝林许多年都没有位份。她独自一个抚养五公主，生怕教皇后发现了，过得提心吊胆。

可悲可叹的是，陛下临极之后也没有将她们母女想起来，还是萧皇后娘娘慈悲，给了陈宝林一个安身之处。

五公主提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