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我和董卓是知音
荀或踏入暂充作书房的厢房,带着一身沐浴后的温热水汽,浅淡的兰汤余香若有若无,又在他解下轻裘后乍然芬芳馥郁。袁珩笔下一顿,被香气与水汽裹得昏昏欲睡:“世兄淋了雨,可饮过姜汤祛寒了?嗷,对了。世兄你好香啊。”
荀或:“。”
哪儿来的姜汤给我祛寒?还有袁未央,你怎么永远都在起承转"世兄你好香"?
荀或一时竟无言以对,好半响才开口,自动翻译了袁珩的话,并给出了正常回答:“嗯。未央不必担心,我无碍的。”袁珩甩了甩脑袋,问起了正事:“世兄应当已听友若说过我的猜测了?“荀或点头:“我与你所想一致。你定然记得很清楚,当初孙文台在书信中提到军中爆发伤寒、故而停驻河东,而后有文和兄得知了董将军失踪的消息。这两件事,几乎是同时被送抵雒阳的。”
袁珩敏锐地抓住了“几乎"两个字:“这其中另有玄机?伤寒是假,驻兵是真,董襄失踪的内情更是真假难辨、复杂难解。所以一一是谁?”是有谁刻意安排了同时送抵?还是有谁在浑水摸鱼,在真真假假的消息里做了文章?
可不管哪一种可能,这里头定然有人搅浑水。“我今日在丹青铺与药材铺都打听到了董将军的行迹。"荀或斟酌着说,面用余光谨慎地关注着袁珩脸色,似乎怕她突然暴起,“她在每一处药材铺都购入了不同种类的药,我已同医者请教过,这些药材合在一起多用于治疗痹证。这是药方。至于丹青铺……董将军确实去过,丹青价贵,她以明珠作抵。我将它换过来了,未央你瞧一瞧,可看得出来历?”
系统看了眼药方:【是缓解风湿的方子。可你认识的人里头,没有谁患有风湿啊?】
袁珩眉头一蹙:【待看过珠子再说吧。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荀或自壁囊中取出一粒拇指指节大小的明珠,待攥得温热后才塞进了袁珩手里,而后迟疑一瞬,顺势握住了袁珩的指尖,轻声:“他应当不知内情。袁珩垂眼,默不作声地盯着浑圆温润的珠子,忽抬起空闲的那只手,抚上了发间的银钗,自镶嵌其上的宝珠拂过,只觉触之冰凉。她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案前,许久不曾言语。系统察觉到她情绪如海啸一般起伏,迟疑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一一在这一刻,它竞然与荀或共情。半响,袁珩轻笑一声:“世兄眼利,它确与我钗上明珠有八九分相似。今春四月我加官侍中,大人亲自拣选了一匣东珠,又从中择取最漂亮的一颗,寻了巧匠制成宝钗。”
她说罢,轻轻拨弄掌中一粒暖白,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雕刻精细的小篆“袁"字:“都说汝南袁氏豪奢富贵,极尽精细讲究,异于寻常门阀世族。世兄你瞧一一袁氏的讲究便在这里。”
似这类多为族中自用、赏赐下属的奇珍,很少会流传出去。袁基开始当家做主的时候,恰逢袁氏风头与权势最盛,于是府中奇珍异宝,皆烙刻下了一个无比尊贵的姓氏。
“原来大人有痹证。"袁珩已经串联起了所有线索,虚了虚眼,喜怒难辨,“珩不孝,竞至今未尝发觉。”
荀或无言以对。
哪里是袁珩不孝?分明是袁基瞒着她,从未提起。且原来,董襄并非没有联络任何人。
袁珩闭了闭眼,嗓音有些滞涩,慢吞吞地回忆道:“薜荔携兵符失踪的消息、平叛大军因伤寒驻扎河东的消息,皆在同日传来。是夜,我与公主、文和、奉孝秉烛夜谈;次日,便有了那场颠覆时局的大变。彼时观袁基神色,他仅对席荔手持能号令两万兵马符印而震惊,如今想来,他竞半分也不意外于大军停驻、薜荔失踪的消息。”
有的话一旦开了口,再要说下去就比预想的要顺畅了:“在护送我前往南阳以前,她是袁基的部曲……是了。能得来这样的差事,她一定深受袁基的信重,一定知晓袁基有痹证,所以多年来常在暗中为他采买药物。“先帝令皇甫义真与董卓出师,在四月初。薜荔奉令前往河内郡交接兵权,是在三月末。
“薜荔知道自己是因董卓的缘故,才暂时卸权。薜荔不甘心。她与董卓都是袁氏故吏,于是在离开之前,她私下拜访过袁基。“…瞒着我也是人之常情,她虽然不知道暂时卸任是我的谏言,但却很清楚我不会同意她的筹谋。
“她知分寸、心思细。她看得懂袁氏之内微妙的父子关系,所以只字不提自己肩负的要任与心里的不甘,说的或许是她与其父不睦,离家多年,如今想要重修旧好,却担忧会因此与我、与公主离心。只要袁基肯帮她隐瞒此事,她定会回报。
“袁基……袁基是为利益而生的人。所以薜荔一定许诺了天大的好处,才让袁基肯顺着那经不起推敲、却又搔到痒处的说辞应承下此事。“那封孙文台来信,应当也是他伪造的。他身为太尉掌天下军政事务,一个佐军小官的印而已,怕是连仿制都用不上。“薜荔在离开河南尹后不久,遇上了先帝派来的爪牙。她将计就计作出被谋害失踪的假象,可实际上她才是挟持那四名爪牙的人。“先到了河内,杀人以脱困。再绕道弘农与河内交界处,交还兵权以示忠心。而后前往河东,不知是想要断绝后患,还是另有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