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珩很少有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时候,骂人与造谣除外。袁珩说:【归根到底,袁基并没有背叛我。他不知内情,且是人就会有私心。更何况他们所做的事情不曾越界,没有耽误正事,更能利好我和刘羲。】系统欲言又止:可是未央,你方才所言,句句都不闻一声"大人”,全都是“袁基"呢。
荀或适时递上一杯温热茶水,安慰道:“所幸如今真相都已大致明了。他二人虽略有出格,却也未曾在大局上失了分寸。”是的。且甚至还警醒了袁珩,让她发觉刘宏装晕、暗中定有阴谋的事情;更阴差阳错叫刘羲摸出了“分兵"的诡计,直接推动了宫变。但袁珩却说:“我从未如此庆幸过,当初在几经揣摩权衡后将薜荔举荐给了公主。”
董襄得到了权力与相对的自由,品尝到了野心带来的甘美滋味。刘羲得到了一员将才,也拥有了对付董卓的一柄利剑。只有袁珩在失去。只不过她失去的,是一个身份烫手的山芋,更是一枚和袁基之间的暗雷。
袁珩捏着荀或的手,冷笑道:“就知道袁基不可能真的老实。"1荀或摸了摸她的头发,浑不在意袁珩对父亲直呼大名,只觉一阵钝钝的心疼,轻声抱怨:“还不如公达做父亲来得妥帖。总叫年幼的孩子为其操劳忧心,天底下怎会有这般不慈的父亲?"<1
被腌入味儿的忍人安慰比格,那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袁珩愤愤不已:“等着吧,这事儿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系统:…)
系统代码紊乱得不成样子,晕晕乎乎地给自己贷款了一个电子摇摇车,在一声声"爸爸的爸爸叫爷爷"中,努力地试图捋清楚这混乱的亲戚关系。系统百思不得其解:他们真的没发现,荀或的话有哪里不对吗?!可无论是袁珩还是荀或,眼下都没有心思去细究这一点。袁珩藏在袖中的手用力捻着明珠,生生将骨节格得发疼。
“我竞想不出,究竟是怎样的好处,才会让他甘愿揽过一桩显而易见的麻烦。"袁珩嘲讽笑道,"他在应下的时候,可曾想到过我?”“我若应下此事,未央定会大发雷霆。董襄,我从前有没有说过,你很像你的父亲?”
“是吗?有多像?能比过侍中与您的相似否?真可惜一一襄不似侍中善度人心,家父也不比太尉善谋权术。故而侍中与您的厮杀只在宗族朝堂,我与父亲的较量却在刀兵沙场。”
董襄不由大笑起来,本是爽朗利落的眉眼,却在此时流露出丝丝缕缕没能藏住的桀骜狂气:“襄曾经听人说起:太尉行事素来以利为先,他当年过继年幼的侍中于膝下,不知为她拒绝了多少良缘,世人多困惑不解;待如今将才过了七载,方知他所图者何也。连子嗣与婚姻都能算计进去的人,实在是可怕得很呐!“太尉拒绝我,是因为您认定我要用利益或权力来做交易,而我能提供的那点儿碎肉,在您眼里什么也不是。可若我告诉您:我的打算不会为汝南袁氏带来半分好处,却能让珩女公子每夜多睡一两个时辰,替她省下不少麻烦,让她得到想要的东西。如此,您仍要拒绝吗?”
“……真是吝啬。仅此而已吗?毕竞正如你所听闻的那样,对我没有好处的事情,实在没有去费心费力的必要。”
“那便再添上两员猛将。是我从前游历并凉时结识的友人,皆为璞玉,打磨之后定能成为绝世将才。如今时局动荡,汝南袁氏固不缺兵马,可却没有能领兵的上将。如何,这下诚意够了吗?”
其实这仍算不上诚意。且不提空口无凭,怎么听都像是无稽之谈;就算她真有这样的友人,又怎能确定他们在“打磨"后便能成为"绝世将才"?他问董襄要好处,无非是习惯使然。
袁基漫不经心地垂眼,轻柔地以指节蹭了蹭掌中的银杯,声音低得能散在风里:“好。”
袁绍一愣,有些茫然地抬眼看去,狐疑道:“大兄说什么?您有在听我讲话吗?袁公路这段时日着实太过分,先是纵火攻门、污蔑于我,这也就罢了。可他昨日竟敢催促荀公达,质问他两家为何迟迟不完婚!大兄,你这回可得好好孝教训他,简直太不像话了!”
袁基闭了闭眼,心里狠狠地叹了一口气:袁本初,难道你就是什么很像话的货色吗!
他不懂。袁珩真是袁绍能生出来的孩子?当年阴霜得是聪明到什么地步,才能把袁绍“美丽花瓶"里的"花瓶"完全抵消掉,剩下的还足够让袁珩长出一颗仍能傲视世间九成人的脑袋?
袁基心不在焉,一会儿为袁绍和袁术的不省心感到一万分的糟心,一会儿又为袁珩可能已经生出的疑心感到十万分的担心。…他单知道董襄有很重要的大事瞒着自己,却不知道是那样要命的事情;他单知道董襄想往河东郡去谋前程,却不知道她是以“被挟持”的方式去的。袁基心想:幸好董襄不是他的孩子,否则他怕是夜里睡觉都不敢闭上两只眼呢。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心下一片凄然:可自从过继了袁珩,他已经有好些年都在夜里不太能闭上两只眼了1
于是袁基不由得对袁绍突兀感叹:“我想,我与董仲颖一定很有话聊一一恰如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