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周折,才在温县发现了端倪。若按时间推算,妙才得到符印那会儿,她应当恰好从温县脱困不久。”袁珩轻声一叹,有些用力地摩挲着红缨。
“这是我当年所赠匕首上垂挂的系带。"袁珩的语气有些微妙,令荀谌脊背发寒,“应当是她故意留下来的。这算什么。弃缨断义吗?”四下是一片极致的静谧,恰暴雨欲来,于是野风嚎啕、黑云低垂;荀谌摸了摸手臂,竞生出一种有人在暗中窥伺的错觉,却又在目光触及到袁珩之后大为心安。
怕什么!只要是人就敌不过袁珩一刀,是鬼最多三刀,就算是传说中司掌生死与鬼魂的泰山府君来了也得挨她几巴掌;哪怕打不过,光靠一张嘴也能将洁人气死、死人气活。1
荀谌这样想着,便觉有一股暖流缓缓地涌向全身,不仅不怕了,还能顺着袁珩的思路同她一起探讨:“所以,董襄应是在听先帝大行后便没有了顾忌,杀掉了押送看守的宦官与武士。但她不知为何没有传讯,在交接兵权后更未返回雒…你是不是已有了猜测?否则不会叫兄长去城中探问售卖药材或丹青的市肆。”
袁珩将这小半红缨仔细收好,目光有些凝重,不答反问:“你说,一个无罪无过、前途光明的将军,在什么样的情形下才会将自己的君主、同袍、友人,都弃之于不顾呢?”
荀谌不由怔住,总觉得袁珩这话藏着很可怕的讯息,却无论如何也理不出头绪:“是啊,是什么样的情形呢?”
袁珩…”
荀友若,你在公主府待了这么久,好的东西一样没学会,就学会了糊弄是吧?
见袁珩眉眼一动似有发怒征兆,荀谌连忙运转起家传的聪明脑瓜,老老实实地回应:“或许是为了家事。毕竟于董将军而言,不会有比报效公主更重要的“公事′值得她这样做了。”
袁珩听出他意有所指,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可你也说了,她是将军。我了解薜荔,她骨子里的确带了些自私--但她绝不会在大事上分不清轻重缓急。于她而言,在交接后回到雒阳′为质',就是最重要的事情。”说罢,便有意提点经历尚浅的荀谌,问:“当年薜荔护送我前往南阳途中,唯恐我怜悯饥饿的流民,想要赠予他们吃食与财物,故目光不敢错开半分,且常常说起游历的趣事以逗乐。友若,你怎么看?”荀谌联想到袁珩对董襄的评价,斟酌着回答:“这并非因为她自私自利。若将财物粮食分给流民,他们会爆发,会哄抢,更会威胁到你的安全。她心中不一定毫无怜悯,只是彼时有更要紧的责任肩负在身,故需谨慎,不能妄动。”所以,董襄绝不会为了一己之私而抛下要务。孺子可教。袁珩心下有些满意,面上却不显,只循循善诱:“还有呢?”还有.……
荀谌有些迟疑地思索起来,片刻后面露惊色,错愕不已:“她……她是不是往河东郡去了?”
董襄担忧袁珩会因怜悯而分发钱粮。但因袁珩未曾口头表达过这样的想法,于是董襄也从未开口表达过忧虑,只试图转移她的注意,从根源上来杜绝隐患。
谨慎而知分寸,心细且有规矩;除非她有比“为质"更重要的事情,否则断不会不告而别。
董襄聪明,胆大心细,她难道会不明白自己为何需要移交权力、回到雒阳吗?
她想从根源解决问题……
袁珩更满意了,笑吟吟地夸道:“友若还是很敏锐的嘛。”顿了顿,也没再管荀谌一脸如梦似幻的表情,转身便往宅邸外走去:“算时间,她应当已抵达河东郡数日……如今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其实你起初猜测得也并不算错,这也是她的家事,我们插不上手。为今之计,仅有一个等′字而已。”
荀谌连忙追上她,抬头看了眼天色,立时便被这乌压压的一片低垂泥淖捂得喘不上气;他看向袁珩,目光已然是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敬服:“董…她前往河东,是想要做什么呢?”
袁珩垂眼,轻描淡写地说出了炸裂的言辞,能随机吓死任何一个后汉人:“回到谒舍后,咱们对各路神仙都拜一拜吧。得诚心祈求,盼望她不是去弑父的。”
荀谌:…”
荀谌…….”
喂,能不能不要用平静的语气讲出这种可怕的事情啊!袁珩想了想,又说:“你去把文若叫回来,不必再探问了。越快越好,我有点儿心慌,得抱着他才能缓过来。”
荀谌:“……为何是我去?你可以自己去找他,还能在回谒舍的路上多抱一会儿呢!”
袁珩眉头一皱,理直气壮地说:“这不是快下暴雨了吗?我才不要自己去,若是病了怎么办!荀友若你别磨磨蹭蹭的一一我为郡守,你为郡丞,官职比你高,此为其一;我平时是你兄长的未婚妻,偶尔是你的继母,辈分比你高,止为其二。怎么,你难道想忤逆你的上峰兼阿嫂吗?你怎么敢的呀!”荀谌:…”
荀谌…….”
他快说腻了。讨人厌的荀文若就得配气死人的袁令音,简直般配、良配、绝配。
一一尊重,祝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