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玉颓山荀文若(1 / 2)

第141章醉玉颓山荀文若

荀或俊秀挺拔的仪态一直维持到了上车的时候。袁珩刚在车中坐定,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逗一逗他,便见荀或身体一晃,以从未有过的模样径直倾倒在车壁上,偏偏还要强撑着同袁珩说话,有些无措:“我方才是不是说了很失礼的言辞?”

袁珩忍不住伸手将他掰正,又替他将略有些散乱的碎发别在耳后,轻描淡写:“没关系。我会帮世兄处理好后续事宜的。”若扣锅的人是袁珩,那曹操还真不会太往心里去,最多又明里暗里同袁绍、袁基告一状,再当面内涵无伤大雅地报复一番,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可谁能想到呢,此次说这话的人竞然是荀或。

好在此时的曹操尚且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同袁珩或荀或恼恨计较一一而这就是权力。

荀或也不知听懂了没,极轻地应了一声。

片刻后,又隐隐委屈道:“未央,你怎么又在车内四处乱晃?”袁珩…”

苍天,她冤枉啊。这可是她坐得最老实端正的一次了!袁珩就又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难得对谁这么有耐心:“世兄若把眼睛闭上,我就不会再乱晃了。”

荀或眨了眨眼,睫毛扫在袁珩掌心,痒意像是空中羽毛或水上花瓣一般漾开;袁珩略微加重了一点语气:“世兄。”荀或便立即闭上眼,道:“嗯。你松手吧,我绝不会睁眼看你。”袁珩不太信。但一直捂着也不是个事儿,别过会儿给我们文若世兄捂得忧郁了;便动作很轻地将人松开。

荀或果真没再睁眼,仍维持着方才骤然倾倒的姿势靠在车壁上,口中轻声念诵:“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淘美且……啊。是《郑风》的《有女同车》呢。

袁珩不由微笑起来:“还有一段呢?”

荀或:“嗯。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彼美孟姜

袁珩也不急,只等他念出最后一句“德音不忘”;心下又同系统笑道:【愧是荀文若。都醉成这样了,也难为他还能想到最贴切的那一首《诗》。】系统不语,只是一味狂吃柠檬。

而荀或也总算念出了最后一句一一只不知究竟是醉得太厉害、已然记不起原本的字句,还是醉中仍余几分清醒、所以彻底变成了袁珩的“文若世兄”。“…令音不忘。彼美孟姜,令音不忘。”

袁珩唇角一翘,故意纠正道:“念错啦。不是令音,是德音。”…像极了一个别人问“我多买了一张游乐园门票你要跟我一起去吗",她却嘲笑“你真傻又不是不让退”的钢铁直女。荀或闻言,既不同她辩驳什么,也不肯顺着她的话重新念一遍,不再说话了。

袁珩见他一副生闷气的模样,兀自乐了会儿,再看去时却发现荀或已睁开了眼,有些不高兴地瞪着她。

袁珩更乐了,探身凑过去看他的脸:“真生气啦?”荀或:“……岂敢同珩女公子生气。”

袁珩轻叹一声,嘟哝道:“你脾气也太好了些。有时候其实可以不那么好的。”

连“袁珩"在踏上末路之前都要拉个垫背的。“荀或"却两手空空地离开。车内安静了下来。唯听金铃清声,木轮缓行。香雾渐渐疏散稀薄。袁珩揭开香炉,往里头置入一块蕙兰香,也不管荀或眼下是否还清醒、过后是否能记得,说:“我还是认为,世兄如今醉玉颓山的模样最好看。恰如每日活蹦乱跳、针锋相对的奉孝与昭姬,以及少年意气、鲜衣怒马的阿策与阿瑜…啧,还有风韵犹存的大人与阿父,勉勉强强也算吧。”略一停顿,她拨弄着香灰,漫不经心心道:“我从前不爱史书。明明都曾是那样鲜活漂亮的人,最后落到笔墨上,就成了寥寥一篇白纸黑字。还有更多的一一连那点儿笔墨也混不上,像尘埃似的,风一吹便流散消融在岁月里,本应很重,却又太轻。”

《魏书·荀或传》云:太/祖自徐州还击布濮阳,布东走。二年夏,太/祖军乘氏,大饥,人相食。

荀或的酒意似乎有延迟效果。他有些茫然地看向袁珩,说的话听上去也很像袁珩:"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袁珩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若无其事:“没什么。只是说世兄笑起来很好看一-你应当多笑一笑,忌忧郁,忌多思,忌自苦,余生更当长乐未央。”荀或便当真笑了起来,又很认真地问她:“多谢未央。不过,到底有多好看?”

袁珩…”

嗯嗯。又是一句很不荀文若的发言啊。

袁珩托着腮,含笑道:“有多好看?我想想……啊。昔楚大夫宋玉有言:嫣然一笑,惑阳城,迷…”

“迷”字被她故意拖得很长,荀或便接下去:“迷下蔡。”袁珩摇摇头:“不对。应当是′上蔡′。世兄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上蔡。”颍川的阳城。汝南的上蔡。

荀或又不说话了。许是醉意彻底上涌,面上晕开一片浅红。袁珩便得意地同系统炫耀:【哼哼,我赢了!谁还不会用改诗赋的字来谈情这一套了?】

系统冷冷地想:这很难评。袁未央,你最好真的只是胜负欲发作而已!袁珩低声嘱咐外边儿的范香君:“先不急着进城。往白马寺附近绕道,待酒气散得差不多了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