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2 / 2)

换巢鸾凤 不止是颗菜 1651 字 1个月前

押不中,押三鼎甲,进士出身,同进士出身,不同举子,都有不同赔率……

穿云并不应声,只不动声色打量着账房身后张挂的朱漆木牌。最右一块大的,上书“癸西恩科春闱盘口",余下小的,皆是密密麻麻的举子名字,其下简列举子出身以及赔率。

靠后的不起眼处,穿云还瞥见了那位江琦江郎君的木牌,只下头并无押注印记,看来声名不显,无人留意。

这静默的工夫,账房已同他介绍完跳龙门,也就是殿选的诸多押法,见他仍无动于衷,账房又提醒了声:“郎君?”然而不待穿云应声,通往赌坊的阶道脚步声雷动,时而还夹杂着兵器碰撞铿锵。

骰盅骤停,众人回望。

只一刹,有人暴喝:“有官兵!官兵来了!”“都别动!蹲好!都给我蹲好!”

五城兵马司兵众佩刀冲入,杀气冲冲,将整间地下赌坊围得水泄不通。一时惊惶尖叫四起,杯盏碎裂,赢了钱的赌客搂起银筹抱头鼠窜,输红眼的赌徒不忘趁乱掀翻赌桌……

账房腿软了软,忙从暗匣中拿出账册,颤抖着,想依照先前掌柜叮嘱,凑到烛火上点燃烧毁。

穿云见状,眼神一变,利剑都未出鞘,只剑柄向前,便径直将账册挑飞了开,随即伸手,自半空稳稳接住。

账房先生瞪大眼,颤魏巍地伸手指向他:“你你!”穿云眼神都未多给,直抄起账册,往鱼贯而入的兵马后走。“主上,账目在此。”

乌皮织金蟒纹靴缓停,碾碎落在脚边的杯盏瓷片。沈刻接过穿云呈来的厚厚账册,长指划过书脊,随意翻开一页一一“姚安邱名显,压中,一赔半之,压五百两银。”“洛南曾满,压中,一赔半之,压三百两银。”“姚安邱名显,压中,一赔半之,压三百两银。”“江州王襄,压中,一赔半之,压五百两银。”赔率虽低,然压得多的,俱是那些出事未能赴考的举子。不多时,酒楼掌柜也被押至地下赌坊,是个穿织金团花缎的油光胖子,嘴角两撇胡须一抖一抖,认出沈刻腰间龙纹玉牌,踉跄着便往前匍身一跪,磕头道:“草、草民见过晋王殿下!”

闻是晋王,坊中赌徒更是吓得惊疑不定,赌……赌个钱,何至于惊动那位大昭战神,晋王殿下!

大昭的确禁赌,律法规定,赌博者轻则罚银杖责,重则流放抄家,尤其官员军兵,罪加一等。

可律法规定是一回事,施行起来却是另一回事。洛京坊间地下赌坊众多,通常是民不举,官不究,甚至许多开设赌坊的背后东家都有靠山,举也不究。

官员间亦有赌棋、赌马球的爱好,并无十分管束。如眼下这般大动干戈查抄赌坊,实乃罕见。掌柜的虽猜测到此一行为何而来,然心存侥幸,还妄图周旋一番:“晋、晋王殿下,此处不过一小小赌坊,何至于劳动殿下亲自过来一趟,殿下劳累,属下劳累!草民愿将赌坊这月微薄银钱,奉予殿下和各位官兵弟兄们喝茶,喝盏茶!”

“小\小赌坊?“沈刻眼皮都未掀,疏懒地笑了声,“小小赌坊便敢拿新帝登极首开恩科大肆赌考,甚至以压赌之数,戕害今科赴考举子,操纵春闱一一”“本王倒很好奇,再大些的赌坊是要作甚?”掌柜的闻言,抖若筛糠,嘴唇翕动半响,却说不出半句话来。沈刻倒也未想与他多话,不过是摆在台面上迎来送往的宵小罢了,又非幕后之人。

他没多作停留,阖上账本,略抬抬手,便转身往外走。不消多说,身后官兵将所有账册全都收缴起来,顺道将今日在赌坊的一干人等也一并押解出去。

酒楼外本就围了重兵把守,已引来不少百姓围观,此刻更是围在外头指指点点。

翻身上马,沈刻不知想起什么,忽然偏头,看了眼门口迎风招展的酒旗。洛京的夜总是这般热闹喧嚣,可又好像少了些什么。恍惚间,他似是看见上元灯节那日,裴雪竹站在这间热闹非凡的酒楼前猜灯谜,他见里头走索的杂耍艺人袒胸露乳,只觉有伤风化,匆匆将她拉离了此地他神色黯了黯,拉缰催马,不回头地直朝大理寺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