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五十五章
更长漏永。
深夜春星点点,棠枝筛月,庭前青石地面如积水空明,映着交横的枝丫驳影。
已是三更天了,院中寂静一片。
穿云从屋顶飞身而下,欲寻一隐蔽处溜进正房。他自认对自家主上算有几分了解,是以那只香囊,主上前脚扔,他后脚就默默将其收了起来。
可他到底未曾跟进屋中,不知还有什么旁的香囊惹了这尊大佛发难,棋差一着,只得认命赶了回来。
正在这时,房门轻轻吱呀一声,忽然从里推了开。穿云反应极快地躲至廊柱后头,身形隐匿后,又偏过脑袋,往外唆觑了眼。从房中出来一道伶娉清弱的身影。
是裴姑娘。
她青丝散肩,披了件外衣,停在阶上,往庭中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不一会儿,又拾步下阶,半弯着腰,缓行寻找。
他无暇多想,趁此良机闪身入了正房。
找不见。
想来是碧芜她们看着碍眼,顺道扫了,雪竹慢慢直起身,心想。她往回,沿阶坐下,遥望月色如洗。
今夜她喝了一整碗的安神汤,倒也入睡了半刻,不过很快便被榻上似有若无的血腥味道惊醒。
这一醒,再睡不着。
碧芜和霜蕊今夜受了惊,她让两人回屋歇息了,房中无人值夜,她自行起身喝了盏冷茶,又想起沈子刃离开前扔下的香囊,索性出来找找。无他,那香囊上的青竹绣得颇合她的心意,如此扔了未免可惜,不过四下皆找不见,她也没想再去多问,总归是送出去的东西,原也轮不到她来处置。静坐片刻,仍无睡意,雪竹想起什么,回屋掌了灯,寻来针线,打算绣完那只送给舅父的香囊。
近来闲暇,几位表嫂时常邀她喝茶闲话,也一道做些女红,她无甚好做,故而想着给舅父舅母都绣只香囊聊表心意。江州惯常多雨,入夏也多蚊虫,多备几个装些驱蚊药草,总是没错的。可在针线笆箩里翻找半响,都未找见那只绣到一半的山水香囊……她仔细回想,的确放在此处了,怎会不见。兴许是今夜混乱,掉落在地,方才清扫时,被碧芜她们当成无用杂物一并清出去了?
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不见了,重做便是。她倒未深想。穿云隐在暗处,见她并无追究之意,终于放下心来,默默将香囊揣入怀中,闪身往外,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主上原本是让他寻到香囊将其绞了,可临出发前,不知是觉得胡乱剪上几刀太过显眼会被发现,还是想多只新的换着佩戴,主上又莫名反口,让他将其带回。
他无意妄加揣测,只是在想是否该禀告主上,这只偷了回来,裴姑娘还能再做新的……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主上不问,便不多嘴,省得主上一时不虞又突发什么奇想,连累他多跑一趟。
好在沈刻拿到香囊未再多生事端,只凝视半响,不知在想什么,总之火气似乎缓歇了些,一行人在官驿休憩到天明,又踏上了奔往洛京的官道。两日后,洛京,昌月酒楼。
入了夜,酒楼外大红灯笼高悬,内里灯火通明,咿咿呀呀传出唱戏声,堂间满座,好不热闹。
先前伶人唱罢,座下一片叫好,台上娉娉袅袅又上去位戏子,一甩水袖作揖,嗓音婉转:“适才张生博诸位满堂喝彩,便由奴家再至至诚诚伺候众位一段《暗渡陈仓》”
抱剑的黑衣男子在楼外停步,往里望了眼。肩上搭着抹布的小二极有眼色,忙上前揽客,迎了人往里,殷勤招呼道:“客官,您就一位?可是要歇歇脚,听听戏,吃点什么,喝点什么?”黑衣男子点头,随着小二入内落座,将手中的剑随意放在桌上,要了壶酒,并两盘下酒菜,又抬眼,朝店小二随意问道:“听闻你们这处开了登云盘口,今日摆金,何时开花?”
登云指的是春闱会试,摆金在江湖行话里原有下雨之意,放在此间,倒又添了层下注的意思,至于开花嘛,便是开赌了。店小二一听这春点暗话,了然笑道:“客官有所不知,过两日便要张榜,早收水了。”
“张榜归张榜,跳龙门的,也收水了?“黑衣男子一面问,一面往桌上扔出张银票,指尖在银票上点了点。
还是个点火的内道人,会试未出榜,便要压殿试的注……店小二瞟了眼桌上银票,忙躬身堆笑,伸手引人往里:“是小的眼拙,慢待,慢待了,客官这边,楼上请!”
穿云起身,拿起剑,跟着店小二往楼上走。至二楼最里一间,店小二三长两短地叩了叩门,须臾,守在里头的两名护卫闻声,将门打了开。
一路往里,绕行过名贵的黄梨雕花罩屏,房内角落竞又见一条往下的阶道。这下行阶道,步行数十步复而折转,行了极长一段,穿云估摸应已至一楼底下,才再度听到熙攘吵闹的声响。
停在门口,买大买小的激烈叫喊混着骰盅声从里漫出,灯烛摇晃,映照出这地下赌坊热火朝天的景象。
小二迎着穿云往里进,直领他去了账房先生处,同账房知会道:“这位郎君要押跳龙门的注。”
账房颔首,熟练地拿出押注笺,羊毫舔墨,笑问了句:“郎君,这跳龙门,您想如何押?”
“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