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说清,他定会排除万难为她解决,可是她说,荷包是他开口要她才绣的,床帏欢愉是她觉得无可拒绝所以勉强的,他以为的两情相悦不过是他一厢情愿,从前种种她都只是迫于威势假意敷行……裴雪竹,不喜欢他。
沈刻气得双眼发红,阵阵耳鸣,那股连日以来反复燃起的怒火被这一盆冷水猛地浇灭,熄得彻彻底底。
“好,“他喉结滚动,嗓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既说得如此明白,本王再多作纠缠,未免显得恬不知耻。”“裴雪竹,如你所愿。”
他毫不留情地从雪竹身侧掠过,眼尾扫过针线笆箩里那只未绣完的山水景致香囊也未有半分停留,只一脚踹开房门,迎着漏夜冷风,大步流星往外走。雪竹转头,从窗隙间看到,他一面走,一面扯下腰间那只香囊扔在地上,背影凛然决绝。
她久久未曾收回目光。
直到碧芜霜蕊被解了穴慌忙赶进来寻她,她仍心不在焉,不知神游何处,只弯腰捡起地上被他扯下的染血细布,他……真的走了。碧芜霜蕊都以为她被吓着了,忙扶她坐到短榻上,另去收拾一地狼藉。雪竹也就老老实实坐在榻上,手里攥着那截血布,看着地上碎瓷,出神般想起…方才他砸桌时刻意偏开的方向。
今日说得这般明白,也闹得这般难堪,他定然不会再来了,明明应当松一口气才是,好奇怪,心下却莫名有些发堵。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
还有,沈子刃问她是否不喜欢他时,她不知怎的,竟未能开口。碧芜霜蕊蹲在地上一边收拾一边抹泪,待收拾好,两人还嘟囔着这天底下有没有王法,气冲冲地要去找温时简告状。雪竹回神,阻道:“别去,方才既已说清,他不会再来了。”霜蕊:“可一一”
“无事,不必再让舅父忧心。”
霜蕊咬着唇,与碧芜对视一眼,只得不甘心地负气道:“那我去给小姐煮碗安神汤!”
碧芜则留下来安抚雪竹:“小姐,方才吓坏了罢?没事了,没事了,还好小姐未曾受伤。”
雪竹摇头,她未被吓到,面对沈子刃时,她有很多种难以言明的情绪,可并无恐惧。
仿佛清楚,沈子刃再过分,也总会收敛着,不伤害她。没过多久,安神汤来了,雪竹神思倦乏,也不欲再多想,将整碗汤一饮而尽,心想如此总能睡得安稳几分。
而另一边,江州通往洛京的官道上,马蹄声阵阵,一行骑影较之来时,又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意。
耳边风声猎猎,沈刻催鞭,只想快些,再快一些,好似只有纵马奔袭时的起伏颠簸,能稍稍抚平他心中澎湃磅礴的汹涌怒火。裴雪竹跑了,他恼火万分。
裴雪竹和别的男人相聊甚欢,他怒不可遏。裴雪竹不喜欢他,他气恨交加!
然如她所愿,与她一刀两断,他只要一想到此处,心口竟是没由来地阵阵抽痛。
她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还要叫他如何呢,难道叫他厚颜无耻继续纠缠吗?不知为何,脑海中冒出这一念头,他心里竞还好受了些。又行一段,这念头不可控制地反复冒出。
他越想越觉得,方才真是气昏头了,他凭什么要如裴雪竹所愿?她又凭何说两人不是一路人?他就是非要纠缠她又能奈他何?可回想起离开前在她针线笆箩里看见的那只山水香囊,恼意又起。她如今有了温时简这一倚仗,倒半句假话都不屑说,山水景致,绣给李崇景的么,原来她的香囊还真就是谁张张嘴都能有的东西!不过他的香囊绣的是竹,是她的名字,且那日她画竹画得那般仔细,怎会和那山水香囊一样,他缓下来,摸了摸腰间蹀躞带,原本系香囊的地方一片空空,他这才想起,刚刚盛怒之下竞将它扯下扔在了院中。一路疾奔,一行人马已快跑出江州地界。
前面正是官驿,沈刻停了停,忽然勒住缰绳,朝身侧跟着停下的穿云冷然吩咐:“去把我的香囊寻回来。”
穿云…”
“还有,罗汉榻上针线笆箩里那只山水香囊,给我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