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终究玉蘅没有那么做,被夫人们拉着手往另一头的花园去。
一路上热闹欢笑,她却心不在焉,恍惚间听到了谢柔则的名字。
夫人闲聊:“方才你们看到没有,四小姐好像对裴相余情未了的样子。”
“只是可惜当年她退了那桩婚,闹得满城风雨,裴家是何等世家,能同意?”
“这有何不可?我看裴相也不在乎,以裴相如今的地位,他若是中意,谁又能阻止得了他?”
“话是这么说……”
“更何况,四小姐离京三年,你们见除了玉小姐之外的女人近得了裴相的身了?八成就是等着四小姐回京呢!”
“哎呀,四小姐怎么就这般好命,可惜我们家那个没那么好福气哦。”
一声赞叹一声哀叹叠过一层又一层,几位夫人聊得尽兴,忽然有人转头问玉蘅:“玉小姐,你可是裴相最宠爱的小侄女,他可有跟你说过是不是要和四小姐再续前缘了?”
玉蘅一张笑脸僵住:“我,我不知道……”
“再续前缘”这四个字犹如四记重锤锤的她头昏脑涨,她心脏发抖,胸闷气短,只觉得眼前这一张张兴奋好奇的脸都十分碍眼,她慌张推开拉着她手的夫人:“宝意还在等我,我先失陪了。”
她落荒而逃了。
“这是吓到了?”夫人愣了愣。
“到底是姑苏那种小地方来的丫头,终究上不了台面。”
有人拉住她的手:“快别说,小心传到裴相耳朵里,你的儿子最近正等着授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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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让之正陪着谢太师和几位大臣在另一处园子里小坐话叙,谢太师高座主位,裴让之坐在左列首位,与他平起平坐的是当今太傅,在一众人里,他权柄最重,最年轻,最英俊,最夺目,夺目之中也包括坐在他身边轻颦浅笑的谢柔则。
玉蘅悄摸过来,坐在高处的长廊上,悬着脚伏在围栏上,浓密的树丛和假山遮住了她大半的身子,下面的人看不到她,她却能对下面园子里的人一览无遗。
这处园子雅静,他们偶尔的谈笑声能传上来,她就能清楚听到那些倚老卖老的大臣捉着裴让之和谢柔则说笑,裴让之偶尔风度地淡淡一笑,却不怎么搭腔,谢柔则倒是不经意的娇羞垂眸,再抬手给裴让之斟茶。
玉蘅枕着脑袋看着,任由谢柔则偶尔温柔娇羞的笑意刺痛她的心。
“躲在这看什么?怎么不下去讨杯茶水喝?”
有些轻挑的语调在她头顶响起,玉蘅吓得抬头,看到来人是萧景元后,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皱起了眉,起都懒得起,歪头勾起假意的笑:“世子爷晚上好啊。”
萧景元挑眉:“今日怎么这么没礼数?”
玉蘅也不愿意装一下:“没心情。”
萧景元挑眉:“呵,裴相还真是把你宠惯的无法无天了。”
这句话虽是讽刺但说得玉蘅有些舒服,她点点头:“嗯,他是很宠我。”
萧景元语塞,偏头看向下面园子,斜靠在廊柱上凉凉开口:“再宠你,如今坐在他身边的也不是你。”
玉蘅咬了咬牙,这人还是一样讨厌,总爱跟她过不去!她哼笑一声,倨傲扬脸:“世子爷今晚怎么这么孤单,身边没有佳人相伴,哦,是因为今晚的场合不方便吗?看来世子爷还是懂点事的。”
萧景元勾唇一笑蹲下来凑上来:“你这话听着……怎么那么酸呐,该不会是在吃我的醋吧?”
玉蘅一急脸一红,推开他:“谁吃你的醋!”
“那你吃谁的醋?裴相?”萧景元眼风觑了觑。
玉蘅看过去,就看到谢柔则给裴让之递茶杯时不小心打翻了茶杯,茶水湿了裴让之一手,他抬起手,眉眼未动,灯光下茶水从他指节分明的手指间滴落下来,闪着水光,玉蘅心一动。
突然她站了起来,看着谢柔则拿着手帕给他擦手,细致专注的模样像是要一根一根擦干净,玉蘅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她转身就走。
“要去抢人吗?”萧景元跟在身后说风凉话。
谁知玉蘅回他一个眼眸:“去做坏事!”
萧景元眉峰一挑,兴致勃勃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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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让之总是给人一种矜冷的感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淡,偶尔温和地一笑,都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不易亲近,不敢亲近,饶是从小跟在他身后的谢柔则,也是这样的感觉。
她尽量很自然地帮他擦手,可才碰上他的手,裴让之已经不动声色地避开,接过陈错递过来的手帕,甚至没用她的手帕。
年近七十的谢太师在上面道:“柔则,你领让之去厢房换件袍子。”
在座之人的神色各有不同,却心照不宣。
裴让之起身告辞,从他的袖襕中掉出一块手帕,谢柔则低头拾起的手蓦地一顿,只这一瞬间的时间,裴让之已经弯腰拾起,拍去灰尘重新放进袖中。
谢柔则惊心动魄,那手帕上的绣案,时隔四年她都忘不了,绣案是像鸡爪子似的竹叶青。
那年她及笄,跟着府里的绣娘学刺绣,在一方手帕上绣上君子兰,绣了三天三夜,绣坏了好几条,才终于绣出一条满意的手帕,满心欢喜要送裴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