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吓坏了吧?”赵眉上前,抬手轻轻抚了抚沈济月的头发,再微微侧头,示意后方侍女将食盒递上,“你半天没吃东西了,现下沧舟醒了,你也吃点吧。”
沈济月抿唇,秀眉微蹙,头略微低着,看向赵眉的目光有些躲闪。
赵眉明白她内心想法,宽慰道:“你若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替我监督沧舟把药喝完吧,近日庄田铺面诸事繁杂,里外都要经手料理,不能时时刻刻盯着沧舟喝药。”
沈济月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疑惑道:“他喝药还需人监督呀?”
在她印象中,顾渔早习惯药汁的苦味了,小时候每次去找他玩,十次有七次都在喝药。
沈济月就在旁边等着,而顾渔呢,总是仰头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舌头尝不到苦味似的,连糖都不含一颗就擦净嘴,站定到沈济月面前,对她说,“走吧”。
然后小年霸王就快快乐乐地拉着她的二把手顾小渔出去放风了。
“估计是小时候喝药太多,给他喝伤了,沧舟心有抵触,待回京身子渐好后,再有什么汤烧火热,药都是他自己喝一半,院子里的花喝一半。”
顾沧舟还会干这样逗趣的事呢?沈济月心情舒展不少,这倒跟他记忆中的顾渔不一样。
“吱呀——”
背后传来推门声响,赵眉和沈济月同时望过去,郭御医拎着药箱出来,说只要好生休养便无大碍,随后又嘱咐几句,赵眉便亲自送他离了府。
以前顾渔是不喜人多的,不知道现在这个习惯变没变。
于是沈济月接过食盒,屏退侍女道:“你们先退下吧。”
夜色漫上,偌大的院落只剩两人。
沈济月提着食盒走上台阶,敲了两下门,侧头轻轻贴上门框,担心顾渔发不出太大声音,她听不见。
“进。”
一字穿透木板,落入沈济月耳中,她跨步进门,将要转身关门时,顾渔说话了:“半掩就行。”
他已穿好衣服,坐在榻上。
沈济月不得不感叹他不愧是长辈眼中的守礼孩子,即使是背后挨了一箭,还能坐得这般端正。
她内心唏嘘,走过去,将两提食盒分别放在桌上,一一打开,再取出顾渔的汤药,搅和两下,坐下来递给他。
顾渔手指动了下,刚要去接,沈济月忽然又把端着药碗的手收了回去。
他正不解着,就见沈济月兀自道了句“不对”,姑娘抬起眼,一本正经地看着他问:“我是不是要吹两下再给你?”
“沈大人不烫死顾某,便是顾某的福分了。”
“话虽没错,”沈济月怕把唾沫吹进去,便没吹,只用青玉勺子搅着,“但你这次是大功臣,我不能亏待你吧?”
她搅拌得吵闹,勺子刮在碗底呲啦作响,顾听得头疼:“态度这么诚恳,你干脆喂我算了。”
此话一出,室内当即没了声响。
夜风从窗口扑进来,吹灭了摇曳跃动的烛火,室内突然一暗,只有月光悄然漫开,占据了顾渔的整个卧房。
眼睛适应黑暗后,顾渔才发现,沈济月的双瞳在夜里也是莹润明亮的,像两汪化开的墨汁,底下盛着弦月。
他又同时看见三盏月亮了。
眼前的两弯月牙闪了闪,沈济月眯眼笑起来,特意放柔了声音:“好啊,等你沈姐姐把灯点上,就来哄你喝药哦。”
说着,她放下药碗,走到窗边重新燃了蜡烛,室内又被温暖的光晕照亮。
“幼稚。”顾渔连眸光都不给她一眼,伸手就要去够药碗。
可怜胸背紧紧缠着绷带的顾司直,哪里能比得过沈评事身手敏捷,她一个弯腰,轻松就将药碗捧到了手心,捏起勺子柄舀了一勺浓稠药汁,在顾渔唇边晃。
“要不要姐姐喂呀?”
她轻声说着,漂亮的狐狸眼不忘紧紧盯着他,从少年冷凝的眉一路游走扫下,最终停在他绷直的淡粉唇线,没再移动。
若是换了旁人,这番动作恐怕有挑逗之嫌。
但顾渔知道,沈济月压根不懂这些,她只是觉得好玩,就像幼时玩过家家一样随便,一样儿戏。
药汁温润潮湿的热气扑在顾渔唇瓣,他眉头皱得更厉害,声音带了点严厉:“沈济月。”
“不是你要姐姐喂的吗?”沈济月故作委屈,不依不饶地把勺子往前伸了下,差点怼进顾渔嘴里。
温热光滑的玉勺擦过嘴唇,顾渔偏过头:“我比你年长。”
沈济月垮脸:“就大我四个月……”
“四个月零三天。”顾渔补充。
闹了这么久,药凉得差不多,顾渔伸出左手夺过碗,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快到沈济月都没反应过来。
她的视线跟随他的手上扬又落下,讷讷道:“你的伤……”
顾渔喝了药,面色由白转青了一瞬,淡声道:“伤在右肩胛,不影响左手。”
他说得轻松,沈济月却垂下了目光,两手交叠放在腿上,偷偷抠指甲。
“疼吗?”她低着头,突然来这么一句。
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傻子问题,沈济月又弱声补充:“能给我形容一下有多疼吗?”
她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