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安定(1 / 9)

秋日的白昼总是落得清快,午后未过多时,西天的日头便缓缓沉向连绵的山坳深处。金红色的余暉穿透层层竹梢,碎成漫天斑驳的光影,洋洋洒洒落满竹影居的院落、兰圃与新扎的竹篱。先前紧张凝滯的气氛,被徐徐吹拂的山风一点点揉散,院里再度回归安稳忙碌的烟火模样,只是所有人心底,都悄悄悬起了一根细细的弦,不敢有半分鬆懈。

山下上来的四个后生吃过午饭,並未閒坐休憩,皆是勤快利落之人,主动寻了工具帮著修整院落。两人拿著铁锹,去往院落后方坍塌的矮墙处,清理墙根堆积的碎石烂土,將大火烧酥的浮土尽数剷平,规整出平整墙基,为来日垒砌新墙做好万全准备。另外两人则顺著整圈竹篱细细巡查,但凡发现竹条鬆动、篾丝脱落、缝隙过大的位置,便一一记录下来,寻来新鲜柔韧的青竹篾,仔细缠绕綑扎、加固修补。

竹影居本就不大,几人分工协作,手脚麻利,不过一个多时辰,整圈竹篱便被修整得严丝合缝,再也无半分可容人钻爬的空隙。篱身青竹青白相间,新旧竹篾交错缠绕,规整扎实,既拦得住山野走兽,更防得住心怀不轨之人蓄意破坏、翻墙入院。

王木匠带著自家两个徒弟,趁著天光尚亮,继续收尾主屋房梁的修缮工序。先前加固的木榫已经彻底卡紧干透,木片贴合处严丝合缝,稳如原生木料。三人取来细细砂纸,蹲在梁下细细打磨修补过的位置,將凸起的木刺、参差的边角一一磨平,让整根房梁恢復平整顺滑的原貌。打磨落下的细木粉轻盈纷飞,落在廊下地面,薄薄铺了一层浅灰,风一吹便四散扬起,混著院中淡淡的菊香与兰香,毫无尘俗浊气。

打磨工序尽数完成,天边晚霞已然铺满天际,緋红、橘黄、浅紫层层晕染,衬得连绵青山温柔静謐。王木匠取来提前备好的熟桐油与乾净毛刷,桐油是村里老油匠亲手熬製的纯料,无半点掺杂,防水防腐、固木防裂的效果最佳。

“桐油要薄刷、匀刷,不能积油,积油干后起皱,遇水容易起皮。”王木匠一边手持毛刷细细涂刷梁身,一边轻声叮嘱身旁后生,“头一遍刷完必须彻底阴乾,不能见烈日、不能遇夜风直吹,否则木料容易受潮返潮,前功尽弃。”

毛刷轻轻划过平整木面,透亮的桐油薄薄覆上一层,原本乾涩微黄的老木樑瞬间泛起温润光泽,木质纹理清晰浮现,古朴厚重。被大火燻烤发黑的边角,在桐油浸润下,渐渐褪去暗沉枯色,重新透出老木独有的沉稳质感,像是歷经劫难的人,洗去一身伤痕,重归安稳从容。

安瑜傍晚时分便进了厨房,开始准备一眾值守人的晚饭。今日院里人多,足足九人,皆是白日劳作、夜里还要守山护院的辛苦人,她便特意多备了吃食,力求温热饱腹、暖胃暖身。

地窖里存著秋日晾晒的干笋、干豆角,坛中醃著秋日新制的雪里蕻、酸萝卜,还有前段时日熏制的腊肉、腊肠。她取来腊肉切片,搭配泡发洗净的干笋大火快炒,笋香清爽、肉香醇厚,咸香入味不油腻;又取新鲜青菜清炒一盘,翠绿鲜嫩,解腻爽口;隨后燉上一大锅杂菌豆腐汤,山泉慢燉,菌香浓郁,汤汁清甜温润。主食蒸了满满一笼屉白面馒头,个个暄软饱满,搭配软糯杂粮粥,荤素相宜,汤水充足,足够眾人饱腹。

灶火明明灭灭,暖融融的火光映在安瑜眉眼间,平和温柔。她一边照看灶上饭菜,一边留心院外山道动静,耳畔听著院里打磨木料、修整竹篱的轻响,心底一片踏实。世间安稳从不是凭空而来,不过是你帮我一程,我护你一方,乡邻同心,风雨共担,便无惧世事风波、人心险恶。

念兰一下午都安安静静待在院中,不吵不闹,十分乖巧懂事。她不再像晨间那般追著看木工做工,也不隨意捡拾木花玩耍,只是乖乖坐在廊下矮凳上,陪著安瑜整理白日晾晒的野菊。

经过一下午的阴凉通风静置,白日採摘的野菊已然半干,花瓣微微蜷缩,褪去了晨间的水润,却牢牢锁住了清甜菊香。安瑜细心挑拣,將完全乾透、形態完好的花朵分拣出来,装入乾净透气的棉布袋中,留作日后泡茶、入药、清热明目;尚有潮气的花朵继续平铺在竹簸箩中,放在廊下通风处阴乾,静待彻底干透。

念兰学著娘亲的样子,小手轻轻拨弄金黄花瓣,小心翼翼挑出带虫眼、碎烂的残花,动作轻柔,生怕力道太重揉碎娇嫩的花瓣。小小的孩子歷经一日风波,已然隱约懂得,院中一草一花、一木一果,皆是父母辛苦养护所得,更是眾人合力守护的生机,容不得半分糟践。

天边晚霞渐渐褪去色彩,暮色从山林深处漫溢而出,一点点笼罩整座山野。远山轮廓慢慢变得朦朧,林间飞鸟归巢,嘰嘰喳喳的雀鸣渐渐平息,山野彻底沉入夜初的静謐,唯有山风穿林的簌簌声响,岁岁不息,昼夜不绝。

暮色四合之时,山下又赶来两个村里的壮年汉子,皆是听闻竹影居遇歹人覬覦,主动请缨上山轮值守夜。如此一来,夜里值守之人足足有十一位,人手充沛,无需人人彻夜不眠,可分两班轮换值守,前半夜四人巡山守院,后半夜四人接替,剩余三人短暂休憩,劳逸结合,整夜无空档、无死角,彻底杜绝隱患。

眾人趁著天色未彻底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