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手里拎著一个布包,布包鼓鼓囊囊,不知道装著何物。老陈肩上挎著常年隨身药箱,灰色布面药箱边角磨得发白,平日里村中谁家身体不適,便是背著这个药箱上门问诊。
“陈大夫,怎么上山来了”安瑜有些意外,上前两步开口招呼。
老陈脸上带著笑意,跨过院门门槛走进院落,目光先扫了一圈院內忙碌眾人:“昨日听村里人说,竹影居兰圃大火之后补种赤箭兰,想著赤箭兰入药用处不小,我这边库房里面还存著一小包留存成熟种子,特意送过来。若是你们这边种子不够,刚好可以补播一部分。另外带几包防治苗期虫害药粉,秋日常见小虫最爱啃食嫩苗,提前撒上一些,能够少损耗不少新芽。”
话音落下,身后少年打开手里布包,布包摊开,里面一个小纸包盛放乾燥兰籽,另外几个油纸小包,包著研磨细致药粉。
这个消息来得意外,却恰逢其时。那日火灾之中留存兰籽有限,虽说撒下去之后不少顺利萌发,可西侧边角刚刚看见几株嫩芽萎蔫坏死,若是之后再出现几处缺苗,正好可以用送来种子补栽。
李阳走上前,伸手接过纸包,指尖捏起几粒乾燥赤箭兰种子,细小种子乾瘪轻薄,灰褐色外壳裹著微弱生机:“实在多谢陈大夫,眼下正是缺种子的时候,来得正好。”
“不用客气。”老陈摆了摆手,目光越过院落望向兰圃,看见焦土之上星星点点嫩绿,长长嘆了一声,“当初听闻竹影居失火,夜里火光隔著几座山头都隱约看得见,我心里著实揪心。这片赤箭兰不光你们夫妻守了许多年,我们村里人平日里不少靠著它入药治病,若是整片绝了,往后想要寻这味药,要跑很远深山。如今能够重新发芽,也算一桩幸事。”
山里人同这片兰草羈绊早已很深,早已不单单属於李阳、安瑜两个人。年年赤箭兰成熟时节,附近村落採药之人会上门,徵得二人同意之后,採摘少量成熟兰株炮製入药,李阳夫妇向来宽厚,只要不过度採挖破坏种株,从来不会刻意阻拦。久而久之,竹影居这片兰圃,成了方圆一带一处天然草药存库,连著整片山野生计人情。
老陈放下种子与药粉之后,並没有立刻下山,走到兰圃边上,俯身仔细观察一番嫩芽长势,跟李阳、安瑜细细说起秋日苗期容易爆发虫害,药粉稀释配比用量,撒施时间,哪些小虫最容易啃食兰草嫩叶,一旦发现叶片出现细小虫洞,该如何处置,一桩桩注意事项慢慢交代清楚。
院子里面一下子热闹起来,王木匠师徒三人停下手里木工活,凑过来听几句关於护养兰草话语;念兰挤在大人身侧,睁著眼睛听老陈讲解虫害防范;廊边摊开的竹簸箩里面金黄野菊静静铺展,秋风穿过院落,兰香、菊香、刨木新鲜木香气、人说话声音,所有气息声响揉合在一起,填满整座竹影居。
日头慢慢移到正南,已经临近正午,阳光亮度达到一日顶峰,穿过竹林枝叶,在地面投下大片晃动斑驳阴影。李阳看著院中人来人往,看著圃间迎著日光微微舒展的新芽,看著身侧安瑜眉眼间从容平和笑意,心底生出一种踏实厚重感受。大火那场劫难像是一场漫长噩梦,噩梦醒后,房舍残破、土地焦黑,可身边所有人没有四散离去,邻里乡邻、医者匠人,一个个陆续走上山,你送来木料,我送来种子,他过来出力做工,眾人一点一点,共同托举起这片残破山居,托举焦土之上刚刚萌发新生。
老陈交代完所有养护要点,起身准备下山,少年收拾好空布包跟在身后。李阳打算送二人走到山道拐弯处,刚迈出两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竹林边缘位置,一个陌生身影立在林子阴影里面,隔著一段距离,静静朝著院內张望,那人身形藏在浓密竹影之下,面部大半隱在阴影之中,看不清样貌,只能看见一身深色衣衫,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那人察觉到李阳目光望向自己,没有上前,短暂对视一瞬之后,身形微微一顿,隨即转身,快步隱入幽深竹林深处,竹叶晃动几下,转瞬之间便消失不见。
李阳脚步骤然停下,眉头缓缓皱起,目光紧紧盯著那片晃动竹林,正午秋风穿过成片竹杆,竹叶哗啦哗啦一阵响动,竹林入口空荡荡,再也看不见半个人影。
安瑜注意到他忽然停下脚步,神色微变,顺著他视线望向竹林方向,低声询问:“怎么了看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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