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她性子里的倔劲,他在公交上就已经领教过,不过她的弱点,其实是很明显的。
“不吃吗?不吃的话,面只能倒掉了。”木村莲惋惜道,拿筷子夹起一片牛肉,逗猫一样地在她面前晃了晃,“是不是吃不惯?我给你烧碗别的,海鲜面怎么样?”
其实他的冰箱里并没有海鲜,他只是做出一副‘你不吃我就继续烧继续倒’的架势,古有石崇斩美人劝酒,没想到现在他也用上了这种卑鄙手段——面条多无辜啊,你该不会坐视它被糟塌吧?
月岛熏仍然沉默。
木村莲端起碗,转身,向垃圾桶走去。
“请等一下。”声音从身后传来。
木村莲按捺住上扬的嘴角,回身将面放下,重新推到了她的面前。
少女啊,太过心软,是没法对抗心机男的。
之前约吃晚饭也是,她明明可以随便找一天假装答应,但还是选择了拒绝,而且是连着拒绝。她初衷只是不想爽约让我失望,却彻底把自己的自杀嫌疑暴露了。
太好懂了。
桌子的对面,月岛熏看着眼前热气氤氲的面条,沉默了很久很久,长长地叹了口气,抓起了筷子。
她有些无奈,又有些恍惚。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明明是打算今晚静悄悄离开的,但现在我是在干什么?进了隔壁男生的房间,还吃了他下的面?
为什么这一切发生得这么自然?
每次我刚有点想反抗的时候,总是反抗不起来?完全被人拿捏了啊哎,好烦,要是他是个笨蛋就好了,自杀这种事,也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观察这么细致,难道他真在暗恋我?
至于眼前的这碗面,她本来确实是不想吃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吃东西时,渐渐感受不到味道了。
不管什么东西,在嘴里,都跟蜡块一样。
很涩,咽不下去。
可是
可是现在
她突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饥饿?
难道我其实是想吃这碗面的吗?
可是理智又告诉她,不应该吃。
她怕自己一旦尝了第一口,就会想吃第二口,第三口。吃完这碗面,就会想吃第二碗,第三碗然后就会想继续赖在这个世上
既然决定了去死,那就应该保持始终如一的坚定,不然岂不就成了对过去自己的背叛?
可是,确实是有点饿啊。
她确实没有吃晚饭。
中饭也没有吃。
这么一碗面,浪费了的话,也是挺可惜的。
可是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就算吃了,不也是浪费吗?
她小心抬头,看了坐在对面的木村莲一眼。对视上了他期待的眼神。
但是不吃的话,他会很失望的吧?如果自己将来自杀,想起这碗没吃完的面,他会不会感到很内疚?会给人留下不愉快的回忆的吧?为了照顾下他的情绪,要不还是吃了吧,就当给他个面子得了。
话说这碗面奇怪,这是什么面,透明的汤底,放的是箩卜,还有花椒,不象是本土的传统拉面,倒象是,华国的那种牛肉面。
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很小时候父亲带她去过一次华国。
好象是最后一届两国围棋擂台赛的事吧。
那阵子,父亲每天都会带着自己去附近的面馆里,点上两碗牛肉面,父亲会把牛肉都夹到自己的碗里。
真是怀念啊。
长大后,她特意去找过当地的几家中华面馆,但他们端上来的,都是红烧的那种,她第一次吃还气哭了,骂老板烧得一点都不正宗,还想赖帐结果被教训了,后来才知道那种其实也是正宗的
这样的味道,本以为再也尝不到了
回忆间,几乎无意识地,她已然夹起了一筷子面条,送进了嘴边。
下一刻,她发现了自己的失礼,近乎慌乱地将筷子放下,双手合十,静默了三秒。
这般认真雅致的姿态,让木村莲心中一动。
这时候了,还这么讲究吗?
霓虹人有一套餐桌礼仪,开饭前通常要说一句,我开动了。如果你没这样做,就会显得很没家教。
不过有时候没必要把声音说出来,静默一秒,也算是一种表达。
这时,月岛熏放下了手势,重新将面条夹起。
她先是伸出舌尖,小心地触了面条一下,然后试探着将它们送入口中。
下一刻,她瞳孔微微睁大。
有什么味道吗?似乎也尝不太出来。
只是口感上,很暖和,很充实。
这是一种切切实实活着的感觉,让人感觉莫名的心安。
她一时连咀嚼都忘记了,任由这股温热在口腔中蔓延。
直到过去了很久,她才渐渐有了一丝知觉,这面是咸的啊
还有鲜味。
确实是很好吃。
然而紧接着,一种突如其来,很莫名的委屈感涌上了心头。
这面烧得确实还可以,但为什么总感觉,象是故意在给我显摆一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