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纹身已经不再游动了,它盘在他的胸口,像一条冬眠的蛇。
他的头发从黑色变成了灰色,又从灰色变成了白色。
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从救白蝶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现在,他已经烧到了最后一截。他没有犹豫。
他看了一眼白蝶的方向,那个浑身是血还在坚持的年轻人。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臭小子,活着回去。”
——然后,他掷出了大槊。
此生最后一击。
大槊从他手中飞出,不是扔,是掷。
他把自己所有的力气、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杀意,全部灌注在这一掷中。
大槊从天而降,带着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悲凉,所有的不甘。它像一颗黑色的流星,划破了燃烧的天空,精准地击中了那些围攻白蝶的半神中间。
气浪炸开,将老妪、老者、银甲男人和另外几个半神震飞出去。
有人当场被震死,有人大口吐血,有人断手断脚。大槊插在虚空中,槊杆嗡嗡作响,像一个沉默的墓碑。
半空中,孙老的身体开始下坠。他再也没有力气飞了。他的脸上还挂着那个笑——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很得意的、像老顽童恶作剧得逞后的笑。“值了。”他轻声说。
八岐大蛇动了,其中一颗头,张开了嘴,朝下坠的孙老扑去。獠牙刺穿了他的胸口,从后背穿出。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三颗头颅同时咬住了他,将他悬在半空中,像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殉道者。
他的嘴巴张开,血从嘴角溢出来,但他的眼睛还在看着白蝶的方向。
白蝶听到了。
不是大槊破空的声音,是孙老坠落的寂静。
他的手指从日冠上滑开了。不是他松手,是他的手自己掉下去的。
他的身体僵住了,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苍白色的迷蝶还在飞舞,但它们的主人已经不看了。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方向。
老人被八岐大蛇的三颗头颅咬住,悬在半空中,血从伤口喷涌而出,在夜空中画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
他的头发全白了,像雪。
他的脸上还挂着一个笑,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很得意的、像老顽童恶作剧得逞后的笑。
白蝶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他想喊“孙老”,想把那个老人从蛇嘴里拉出来。
但他的身体动不了,他的腿像灌了铅,他的手像被人砍掉了。
他只能看着。
他看着三颗头颅同时松开。
老人的身体从空中坠落,穿过燃烧的云层,穿过飘散的灰烬,穿过那些还在飞舞的苍白迷蝶。
他落在京都的废墟中,溅起一片尘土。
没有声音。或者说,白蝶听不到了。
他的耳朵里只有一种声音——尖锐的、刺耳的、像玻璃碎裂一样的耳鸣。
他站在那里,浑身是血,手指还保持着贴在日冠上的姿势,但日冠已经不在那里了。
它浮在半空中,金色的光芒还在流动,苍白色的迷蝶还在飞舞。
没有人去拿。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来,顺着脊椎爬到头顶。他们看着白蝶,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苍白色的,不再是暗红色的,而是——彻底的、没有任何颜色、没有任何光、任何温度、任何情绪的——
黑暗。
白蝶的嘴巴张开了,他发出了一个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啊”
然后是第二个。更大一些,像野兽的呜咽。
“啊——”
然后是第三个。不再是呜咽,是嘶吼。
是从胸腔最深处、从灵魂最深处、从那个已经被打碎了一万次又重新粘起来一万次的心脏里,挤出来的、撕心裂肺的、不像人声的嘶吼。
“啊啊啊啊啊啊——!!!”
他背后的苍白迷蝶虚影猛地炸开,不是消散,是爆炸。
苍白色的光点四散飞溅,然后重新凝聚。不是蝴蝶的形状,而是一团混沌的、翻涌的、像沸腾的沥青一样的东西。
它在变形,在扭曲,在生长。
无数的触须从混沌中伸出,在空中疯狂挥舞。
每一根触须的末端,都长着一只眼睛——苍白色的、滴着血的眼睛。
那些眼睛在转动,在寻找,在锁定目标。
白蝶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燃烧。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比这一切都更古老、更原始、更不可阻挡的东西。
那是绝望被压到极致后,反弹而成的——纯粹的、没有目标的、只想毁灭一切的疯狂。
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
不是飞,是瞬移。
他出现在老妪面前,伸出手,五指张开,按在她的脸上。苍白迷蝶从他的掌心涌出,不是几只,是几百只。
它们扑在老妪的脸上、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