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医生那扭曲嘲弄的语调。
而是庆无言。
是他记忆里,那个会在阳光下勾着他肩膀大笑、会在牛肉面馆里抢著付钱、会聒噪地讲著学校琐事的好友庆无言的声音。
虽然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散掉,却无比真实。
花阴高举头颅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僵住了零点一秒。
那双刚刚凝聚起冰冷锋芒与新生意志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这一声微弱到极致的道歉,轻轻敲碎了。
一直强行压抑的、混杂着被背叛的刺痛、对过往友谊的不舍、对眼前残酷结局的冰冷认知、以及亲手斩断这一切的决绝
所有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这一声原主的、最后的歉意中,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心防。
一直蕴在眼眶里,被冷漠和杀意强行冻结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
大颗大颗的、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顺着他苍白却年轻的脸颊,汹涌滑落。
泪水被晨风吹散,化作星星点点。
他依旧高举著那颗头颅,仰著脸,任凭泪水肆意流淌。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落在他染泪的侧脸和染血的蝶翼上,勾勒出无比矛盾又无比震撼的画面——一边是斩杀强敌、宣告威名的冷峻战士,一边是为逝去友情无声恸哭的孤独少年。
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中,花阴沾满泪水的嘴唇,微微翕动。
用只有自己能听到、却又仿佛想让整个世界都听清的、沙哑而破碎的声音,补上了那句未能说完的、鲜血淋漓的宣告:
“杀昔日好友庆无言者——”
他顿了顿,滚烫的泪水滑入嘴角,带来咸涩的滋味。
“花阴”
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带着泣血般的痛楚与觉悟,消散在黎明的风里。
一手提着象征胜利与复仇的敌首,一手擦拭著为逝去友情而流的眼泪。
白蝶之名,于此血火黎明中振翅宣告。
而那个名叫花阴的少年,一部分灵魂,似乎永远留在了这个泪水滚烫的清晨,留在了那句未能说出口的“再见”里。
杀戮与救赎,友谊与背叛,新生与逝去所有复杂难言的情绪,都凝聚在这幅残酷而凄美的画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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