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雪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问了一句,“顾长山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应该不在那队辎重兵里。他当时可能在别的地方,可能发现了什么。后来他从东宫偷走了令牌和吐纳残篇逃走,路上被人追杀,最后死在一个山洞里。”
“令牌和吐纳残篇,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林宴想了想,随后开口说道:
“那个残篇是东宫的东西。顾长山当年靠着这门功法短短几年便踏入三品,这功法很有可能是东宫私藏的秘传,只有东宫的心腹才能接触并修炼到。令牌是信物,拿着它可以调动东宫的人手。”
“所以顾长山偷走令牌和残篇,是为了让东宫没法再快速培养心腹爪牙,也没法用令牌调动人手继续栽赃?”
“也可能是为了留下证据。”
叶清雪把墨玉牌拿起来,翻来复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她抬起头。
“林宴,我要查这件事。”
“查东宫?”
“查东宫。”
林宴看着她的眼睛。她没有躲闪,眼框还是红的,但眼神很稳。
“你怎么查?”
“先从当年那封密函查起。密函是东宫詹事府发出去的,詹事府的管事姓卢。吴柏川倒卖军粮的上线就是那个姓卢的。只要找到姓卢的,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更多东西。”
“姓卢的已经被押解回京了。”
“我知道。但他在北境还留了不少人手。永丰号虽然被抄了,帐册还在,那些帐册上记的不只是军粮买卖。我托人在户房查过,永丰号在镇北城经营了七八年,做的生意从药材到铁器到马匹,什么都有。”
“你怀疑东宫跟北蛮一直有联系?”
叶清雪点头,“如果只是七年前的旧事,永丰号没必要在北境扎根这么深。他们在这里待了七八年,说明这个信道一直都在用。”
林宴站起来,在院子里踱了几步。
右肩的伤口有点痒,是愈合的迹象。
“查永丰号的帐册,需要军府的批文。曹都督那边……”
“曹都督不会批。”
叶清雪打断他,“永丰号是东宫的产业,军府出面查,就是明着跟东宫对上。曹都督可以办吴柏川,因为吴柏川证据确凿。但永丰号的帐册牵扯太多,他未必肯碰。”
“你想怎么查?”
“用私人的名义查。永丰号被抄之后,帐册封存在镇北城的户房里,有三天的移档空档。这三天里,谁能进去抄一份,谁就能拿到证据。”
林宴站住脚步,回头看叶清雪。
她坐在石凳上,月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更加白淅。
“你找我,是让我帮你偷帐册?”
“不是偷,我们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叶清雪把信和墨玉牌都收起来,开口说道:“是借。借一天,看完还回去。但户房的门不是普通人能进的。
户房的库门是大燕造办处造的七环锁,需要两个人同时拧钥匙才能打开。一个人在场,另一个人在外面推扳机。”
“你会开锁?”
“我娘在詹事府的时候除了做绣活,还帮着打扫书房和库房。七环锁的原理她见过,教过我。但没有真气境的耳力,听不出锁环卡住的位置。”
林宴明白了,“你需要一个真气境的人帮你听锁。”
“对。”
林宴想了想,“今晚?”
“今晚三更,户房值夜的老吏会换班。换班的间隙有一刻钟,库房那一侧没人。”
林宴回屋跟母亲说了一声,换了件深色短打,把那卷金疮药带在身上。
两人出了小院,沿着城墙根的阴影往镇北城东侧的户房走。
夜风很冷,街上看不到几个行人,偶尔有巡夜的兵丁举着火把从巷口经过,两人贴着墙等巡逻的过去。
叶清雪走在前面,脚步很轻,跟她在棋盘岭时一样。
走到户房后巷的时候,叶清雪低声说了句,“就这儿。”
户房后院有一扇上锁的小门。
叶清雪从袖子里摸出两根细铁针,插进锁孔里拧了几下,门锁发出轻微的一声脆响应声而开。
两人闪身进去,沿着走廊摸到库房门口。
库房的门比院门厚重得多,门板上嵌着一个圆形的铜盘,铜盘上刻着七道环纹。
“这就是七环锁。”
叶清雪压低声音,“里面有七层铁环,每层环都卡在一个凹槽里。拧钥匙的时候要一层一层把环顶开。从外面能听到环卡进槽位的声音,一共七声,每一声映射的环位都不一样,错一声就打不开。”
林宴把耳朵贴在铜盘上,【观山】铺开。
周围的脚步声、风声、远处巡夜兵丁的咳嗽声全被过滤掉,只剩下铜盘内部的机械声响。
“第一环。第二环在左上角,第三环在——”
叶清雪按照他报出的位置转动锁盘。
每转一下,锁芯里就发出细微的咔哒声。七声响完,门开了。
库房里很暗,只有窗户漏进来的月光。
靠墙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