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狄仁杰的抱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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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昂看着狄仁杰,他面无表情。

“狄公觉得自己委屈?”

狄仁杰摇了摇头。

“不是委屈。”他说,“是……”

他顿住了,象是在找合适的词。

陈子昂替他说:

“是失落。”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

“失落?”他咀嚼着这个词,“也许吧。”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枣树。

“老夫二十三岁中进士,做汴州判佐,做了六年。后来做并州法曹,做了五年。后来做大理寺丞,做了四年。后来做宁州刺史,做了三年。后到京城为侍郎,二十三年,从正九品到从三品,一步一步,走了二十三年。”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象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我以为,我还能再进一步,实现胸中抱负,宰执天下。能否走到那一步,我不知道。但至少,是往上走,不是往下走。”

他转过身,看着陈子昂。

“伯玉,你说,我这是失落吗?”

陈子昂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在窗前。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棵枣树上,洒在那些干透的枣子上。枣子黑黑的,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狄公,”陈子昂说,“你知道我从龟兹走到那烂陀,用了多久吗?”

狄仁杰看着他。

“十有八月。”陈子昂说,“一万三千里路,二十三国。最高的山,最冷的雪,最险的路,都走过了。”

他顿了顿。

“走到最后,我以为我会得到什么。封赏,爵位,荣耀。结果呢?”

狄仁杰等着他说下去。

“结果我得到的是——”陈子昂望着窗外那轮月亮,“我得到的是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走了一万三千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狄仁杰沉默着。

陈子昂继续说:

“是为了封西国公吗?是为了实封三千户吗?是为了站在万象神宫前面,听那些人山呼万岁吗?”

他摇了摇头。

“不是。我走了一万三千里,是为了送一封信。一封信,从贞观年间就开始写的信。一个叫玄奘的和尚写的信,一个叫康必谦的老人送了五十六年的信。”

他转过身,看着狄仁杰。

“那封信,我送到了。送到了,就够了。封不封国公,赏不赏三千户,不重要。”

狄仁杰看着他,看了很久。

“国公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陈子昂说,“你从宁州调来洛州,不是往下走,是往近走。”

“往近走?”

“恩。”陈子昂说,“离那个人近了。”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

“离她近了,有什么用?”

陈子昂没有直接回答。

他望着窗外那轮月亮,望着那棵光秃秃的枣树,望着那些黑黑的、干透的枣子。

“狄公,”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见你吗?”

狄仁杰摇了摇头。

“因为我在天竺的时候,见过一个人。”陈子昂说,“一个叫莲华胄的和尚。他是那烂陀寺的住持,是个很有智慧的人。我问他,这世间最难得的东西是什么。他说——”

他顿了顿。

“他说,是‘近’。”

狄仁杰皱起眉头。

“近?”

“恩。”陈子昂说,“他说,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走远,是走近。走远,只要有力气就行。走近,需要缘分。”

他看着狄仁杰。

“你现在,就在走近。”

狄仁杰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窗外那轮月亮,望着那棵光秃秃的枣树,望着那些黑黑的、干透的枣子。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轻,很淡,象是水底的影子。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象是秋天里最后一片落叶终于落到地上。

“国公,”他说,“你是个好人。”

陈子昂也笑了。

“不止一个人这么说。”

狄仁杰转过身,看着他。

“但好人,不一定有好报。”

陈子昂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们就这样站着,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洒在案几上那盏油灯上,洒在那些简简单单的陈设上。

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象是在和月光说话。

“狄公。”陈子昂忽然开口。

“恩。”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回长安?”

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他说,“年轻的时候想过。后来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想也没用。”狄仁杰说,“这世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