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很高,高得看不见顶,只看见一层一层的壁画,从地面一直画到看不见的地方。壁画上全是佛,坐着的佛,站着的佛,躺着的佛,讲经的佛,入定的佛,涅盘的佛。他们的眼睛都半闭着,嘴角都微微上扬,象是在做一个永远不会醒的梦。
一个年轻僧侣走过来。
他穿着破烂的袈裟,脸上还有烟灰,但眼睛很亮。他用生涩的唐语说:
“将军……谢谢。”
陈子昂低下头,看着他。
那年轻僧侣不过二十出头,瘦瘦小小的,额头很高,眼睛很大。他的唐语说得很生硬,每一个字都象是刚学会的。
“谢什么?”陈子昂问。
年轻僧侣想了想。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用那种生涩的唐语,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塔在。”
陈子昂沉默了很久。
他沉默着,看着这个年轻僧侣。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沾满烟灰的脸,看着他那件破烂的袈裟。那袈裟的袖口烧了一个洞,洞的边缘焦黑焦黑的,露出里面同样焦黑的皮肤。
“塔是你们守住的。”陈子昂说,“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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