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二年,五月初九,卯初。
塞外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刺破居延海地平在线的薄雾。
同城那扇久闭的、包铁的巨大城门,在沉重的“吱嘎”声中,被七八个边军缓缓推开。
安北都护李器,思虑再三,终究采纳了陈子昂的劝谏,将同城向刘敬同麾下的一万五千名大唐远征军敞开了怀抱。
主帅刘敬同和监军乔知之、参军陈子昂麾下的大唐远征军如同钢铁洪流,井然有序地开进同城
大唐远征军带来的不仅是近万名精锐士卒,还有大量的守城器械、粮草辎重,以及沙场杀敌报国的肃杀之气。
仅一天时间,李器就已命人将城北一座废弃已久的汉代官署悉心整理出来,作为远征军的帅府,交付刘敬同使用。
李器还主动邀请主帅刘敬同、监军乔知之、参军陈子昂整顿边塞军务。
这一点陈子昂还是很佩服安北都护李器的,他原来只是放不下丹阳李氏在军中的面子。一旦认清形势之后,就完全将边塞军务交给了主帅刘敬同、监军乔知之、参军陈子昂。
“我老了,同城的安危,都交付给你们后辈了,”李器离开远征军帅府前说。
走到门口,他特意回头看了陈子昂一眼:“尤其是你,陈参军。说实话,这些年,老夫很少有入眼的年轻人,你是第一个让老夫心生佩服的,初生牛犊不怕虎……”
陈子昂拱手行礼道:“老将军请放心,我们一定会整顿好边塞事务,守护好北疆。”
红日当空,李器离去的背影,竟有一点英雄迟暮的苍凉。
那一天,同城内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与喧嚣。
腐朽的旗杆被崭新的硬木替代,像征着大唐威仪的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头那些生锈卡涩的弩机,在随军工匠的敲打下恢复了活力,冰冷的弩箭重新上弦。
散乱堆积的滚木礌石被重新整理,码放得如同整齐的田垄。
原本有些松弛的鹿角、拒马被加固,尖锐的木刺直指城外。
那种紧张而充满活力的备战气氛,感染了城中的每一个人,连往日显得有些颓靡的安北都护府旧部,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在监军乔知之的建议下,唐军立刻向各边塞派遣了送粮队,恢复了与各边塞哨所的连络。
远征军的大营,被安置在同城城北那片开阔得惊人的校场。
参军陈子昂和监军乔知之一起视察了营地,这片土地自汉代起便是屯兵演武之所,夯土的基址坚实无比,纵使容纳十万大军亦显宽绰。
校场上,来自不同系统的唐军混合操练,喊杀声、金鼓声、号令声震天动地,尘土飞扬。
校场西侧,巍然矗立着同城的制高点——一座以厚重黄土夯筑、外裹风蚀青砖的钟楼,它沉默地俯瞰着四野,如同一位历经沧桑的哨兵。
傍晚时分,陈子昂与乔知之避开喧嚣,一同登上了那座作为同城制高点的钟楼。
西北边塞的钟楼,与江南水乡的亭台楼阁迥然不同。
厚重的黄土台基外包着青砖,边角已被常年的朔风磨得泛白剥落;楼身两层,木构梁柱粗壮无比,柱头不见繁复雕花,只寥寥几道简朴的弦纹;檐角亦不悬清越铜铃,而是挂着沉甸甸的生铁大铎——
风过之时,那声音带着沉郁的嗡鸣,混着城楼下悠远的驼铃、戍卒巡逻的沉稳脚步声,共同谱写成边塞独有的韵律。
楼上所悬的巨钟,表面铸着简略的缠枝纹与“镇边安戍”的汉代铭文,年深日久,纹路已被风沙磨得有些模糊。
陈子昂与乔知之凭栏远眺,视野极佳。
远处,被誉为漠南明珠的居延海,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镶崁在塞北苍黄的大地上。
近处,经过整顿的军营井然有序,炊烟袅袅。
修复一新的城头上,密密麻麻的唐旗迎风招展,大唐远征军和边军的身影如同钉子般牢牢钉在垛口之后。
整个同城,焕发出一种久违的、凛然不可侵犯的勃勃生机。
陈子昂极目远眺,但见额济纳河如一条跌落人间的碧玉丝带,在广袤的沃野与戈壁交界处蜿蜒流淌,清澈的河水泛着金色的粼光,孜孜不倦地灌溉着两岸整齐划一的屯田阡陌。
更北处,居延海烟波浩渺,水光接天,一望无际的芦苇丛在晚风中起伏如浪,不时有成群的水鸟惊飞而起,盘旋鸣叫。
长河尽头,那一轮巨大的、红彤彤的落日,仿佛就垂挂在广袤的原野边缘。
陈子昂扶着冰凉的城墙垛口,不禁由衷感叹道:“知之兄,你看此地河流纵横,水草丰美,土地肥沃,真可谓是&039;塞上江南&039;,得天独厚。若在此屯驻精兵三万,再择一懂兵务、通民情的良将驻守,做到兵精粮足,军民一心,何愁我大唐西北边塞不宁?足可保河西走廊百年无忧!”
乔知之手抚长须,望着居延海这片丰饶的土地,若有所思。
“伯玉所见极是。此地确是天然的屯戍要塞,兼得农耕畜牧之利,实乃我大唐西北之屏藩。”他话锋一转,语气却变得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