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老爷子追更了(2 / 2)

“但我今天就看,看完直接送覆审。快的话一周出结果。“

“那我等您消息。“

陈文渡没有立刻上楼,而是靠在楼梯扶手上,从短裤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对了,有件事。“

陆沉等着。

“汪曾祺。你知道吧?“

“知道。“

“上周刘心武把你路口的清样借给他看了。老爷子看完写了封信到编辑部,就五行字。“陈文渡把没点的烟在指间转了一圈,“最后一句是,替我问他一句,下一篇写什么。“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

朝内大街的阳光打在柏油路上,晃眼。

汪曾祺这个名字,前几天还只是文学史上的一个符号。

此刻突然变成了一个隔空问他“下一篇写什么“的具体的人。

他抬起头:“这事儿……我得缓一下。“

“缓什么?“

“老爷子这封信,分量不轻。“

陈文渡笑了:“知道就行。“

陆沉顿了顿,伸手拍了拍陈文渡腋下夹着的牛皮纸袋。

“不过您手底下这篇,算是我的第一个答复。“

陈文渡低头看了眼纸袋,吐掉嘴里的烟,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句:

“路口八月号,下周二上市。王府井新华书店那边,每月刊物上市日开门前就排长队。这年头杂志印数有限,去晚了只能等再版。你想看首发,自己提前去。“

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

陆沉站在楼梯口站了几秒,才转身出了编辑部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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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升高了,朝内大街上骑车的人多起来。陆沉没急着回家,沿着街往东四方向走。

路过东四路口,马路牙子边上蹲着一个摆旧书摊的老头,面前铺一块蓝布,上面码着几十本旧杂志和几摞落了灰的合订本。

陆沉蹲下来翻。

《人民文学》1962年合订本,封面脱了胶,书脊断了,但内页还算完整。他翻开目录,手指在某一行上停了一下。

汪曾祺,《羊舍一夕》。

“这本多少钱?“

“两毛。“

陆沉掏出钱递过去,老头从蓝布口袋里摸出一分的硬币递过来,硬币边缘磨得发亮,是五十年代的老一分。

“一毛九。品相不好,扣一分。“

陆沉把合订本卷起来塞进帆布包,站起身走到路对面的槐树荫底下,翻开那篇《羊舍一夕》。

汪曾祺的字干净,白描到了极处反而有了油画的质感。不铺排,不煽情。

陆沉翻了三页,合上书。

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两毛钱不到的旧合订本,里面是汪曾祺十几年前的稿子。

而几个小时之前,他把自己的新稿子放在了汪曾祺想看的那张桌上。

两代人的字,在同一个下午,隔着十几年,在他帆布包里挤着。

这个巧合,他想跟人说。但没人可说。

陆沉在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

老爷子今年五十八,建国后进bj文联,后来调京剧团当编剧,浩劫里封了笔。

去年才平反回家,正在重新拿笔的节骨眼上。

现在的汪曾祺,需要一个信号:文坛的窗户开到了什么程度,他那种不讲阶级斗争、只写人间烟火的路子,能不能走。

而陆沉的《吃》和《路口》,恰恰就是这个信号。

不哭不喊,不喊口号,只把事情写清楚。

陆沉把合订本揣好,穿过马路,往公共汽车站走。

走到站台,他摸了摸上衣口袋里那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下周二,八月号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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