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而一封信从投进邮筒到抵达收件人手中,要经过分拣、盖戳、装袋、装车、转运、再分拣、再投递。
每一个环节都是一个人。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在等的东西。
陆沉睁开眼,拿起笔。
他在空白稿纸的第一行写下两个字:《信》。
然后停住了。
意识流的结构需要反复推敲,每一个碎片的位置都得精确。
写快了就成了流水帐,写慢了会失去节奏感。
他把笔搁下,翻开帆布包,从最底层摸出那本《河北文艺》六月号样刊。
封面上“头条”两个字旁边印着他的名字。
这是他的底牌。
退一万步讲,即便《路口》石沉大海,他也不是两手空空。
拿着这本样刊,加之新写的《信》,直接杀进燕京。
燕京有的是刊物。
《十月》刚创刊,求稿若渴。
《当代》年底复刊,也要攒稿子。
一个省刊头条作者,带着一篇具有“艺术探索”性质的新作,登门拜访——没有哪家编辑部会把他拒之门外。
陆沉把样刊收好,吹灭煤油灯。
明天继续上课。晚上继续想《信》的结构。
……
三天后。
下午放学,陆沉刚锁上办公室的门,就看见郑全福从校门外跑进来。
满头大汗,草帽都跑掉了。
郑全福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纸片,跑到陆沉面前,弯着腰喘了半天,才把那张纸举起来。
“电……电报!”
陆沉接过来。
纸条很窄,上面贴着一行铅字打印的文本。每个字都要收费,所以电报的措辞极其精练。
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发报地址:燕京市东城区灯市口大街。
发报单位:《人民文学》编辑部。
内容只有一行字——
“陆沉同志有要事面议请速来京路费报销”
郑全福扶着膝盖,仰头盯着陆沉的脸。
“陆沉,《人民文学》是……是不是……”
陆沉拿着电报,没有说话。
《路口》。
不是石沉大海。
是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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