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初见龚雪(1 / 2)

院门推开,陆沉站在门坎上。

周桂兰手里的花生壳掉在青砖上。她猛地站起来,带翻了小板凳,几步跑过去,一把抓住陆沉的骼膊。

“哎哟我的祖宗!”周桂兰上下摸索着陆沉的肩膀和后背,眼框瞬间红了,“怎么瘦成这样了?信里不是说挺好吗?这骼膊上的骨头都硌手!”

陆沉任由母亲拉扯,嘴角带着笑:“妈,骨头硌手说明结实。我在乡下天天干农活,没病没灾。”

陆德铭站在石榴树下,手里的茶缸端平了,没洒出一滴水。

他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四个字:“洗手喝水。”

陆舒从门坎上跳起来,一把抱住陆沉的腰:“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陆沉拍了拍妹妹的脑袋,把她推开一点:“大姑娘了,没个正形。”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家人,落在石榴树下的龚雪身上。

龚雪已经站了起来,双手交叠在身前,身姿挺拔,带着常年练舞留下的习惯。

她看着陆沉,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周桂兰反应过来,赶紧擦了把眼角,拉着陆沉往院子里走:

“来来来,妈给你介绍。这是你龚家鼎龚叔叔的闺女,龚雪。在总政歌舞团工作。”

她特意在“总政歌舞团”五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陆沉眉头一挑。

龚雪。

八十年代的大众情人,金鸡百花双料影后。

现在她才二十出头,穿着洗旧的军绿上衣,头发别在耳后,没有后世银幕上的光环,却有着这个时代特有的干净和清冷。

他脑子里闪过这些信息,面上却稳得很。

陆沉走过去,下意识地伸出了右手。这个动作出来的一刹那,他自己也顿了一下,几十年的习惯,改不掉。

他语气平和:“你好,陆沉。”

龚雪略微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一触即分。手指冰凉,掌心有茧,那是常年练功留下的痕迹。

“你好,龚雪。”她看着陆沉的眼睛,“刚才正听周阿姨说起你。”

“我妈肯定没说我好话。”陆沉笑了笑,拉过一把马扎坐下,“她八成在编排我小时候怎么调皮捣蛋。”

周桂兰瞪了眼:“净胡说!我正夸你文章写得好呢。龚雪刚才也说,你那篇写吃饭的文章,写得真好。”

陆沉转头看向龚雪。

“瞎琢磨的。”陆沉端起陆舒递过来的凉白开,喝了一大口,“乡下日子慢,到了冬天大雪封山,除了看书就是睡觉。人在那种环境里,脑子反而清醒。”

龚雪坐回板凳上:“我不太懂文学,但我爸说,你的文章里有真东西。我看完以后,去食堂打饭,看着馒头都觉得比平时香。”

“能让人多吃两个馒头,这文章就算没白写。”陆沉放下杯子,“听说你在总政歌舞团?练舞是个苦差事,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比我们在地里刨食还累。”

龚雪愣了一下。

她见过不少大院子弟,也见过不少文化人。那些人要么跟她谈理想,要么跟她谈艺术,极少有人一上来就说她“累”。

“还行。”龚雪嘴角露出一抹很浅的笑,“习惯了。”

几句话,不生分,也不逾矩。

周桂兰在旁边看着,心里乐开了花。她原怕儿子在乡下待久了,沾染上粗鄙习气,配不上人家文工团的姑娘。现在看来,儿子这气度,比胡同里那些整天游手好闲的小年轻强出十万八千里。

“舒舒,去切半个西瓜拿出来。”周桂兰吩咐完女儿,又转头看陆沉,“你这回回来能待几天?街道办那边你爸正跑着呢,说不定过两个月就能把关系转回来。”

陆沉把斜挎在肩上的帆布包摘下来,递给刚从屋里拿西瓜刀出来的陆舒。

“待不了几天。后天就得走。”陆沉说。

周桂兰急了:“后天就走?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街道办那边还没信呢,你急什么!”

“那边还有十五个高三学生等着高考,我答应了带他们到最后一天。”陆沉看着母亲,“做人得有始有终。”

陆德铭在旁边点了点头:“这话对。答应了别人的事,就得办完。”

陆舒把帆布包放在石榴树下的方桌上,拉开拉链。

“哥,你包里装的啥?硬邦邦的。”

“易县的红薯干,老乡自己烤的,给你带了点。”陆沉随口答道。

陆舒欢呼一声,伸手进去掏。

红薯干用旧报纸包着,塞在包的最底下。

陆舒用力一拽,报纸包出来了,顺带着带出了几张夹在旁边的纸片。

一阵风吹过。

纸片飘落在青砖地上,正好落在龚雪脚边。

龚雪弯下腰,伸手去捡。

最上面是一张窄窄的电报纸。

龚雪的视线扫过上面的铅字,手指顿住了。

发报地址:燕京市东城区灯市口大街。

发报单位:《人民文学》编辑部。

内容:“陆沉同志有要事面议请速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