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风驰电挚赶到码头,卷起尘烟滚滚。
徐景年推开车门张望一圈,左边刷着红漆的双层巴士缓缓出发,右边卸货的劳工搬运货物,不远处道路两旁撑着几个热闹小摊,周围人来人往,唯独不见陆青茵的身影。
码头中央,除他一辆拉风的敞篷跑车,再无其他车辆。
不知高康是尚未到达,还是已经离去,徐景年不得不将目光转向港口停着的几艘待出发货轮。
这年头的货轮,船体多半刷成深灰或者黑色,上层建筑刷成白色,一眼望过去,根本分不清,为了做出区别,徐家特意将烟囱刷成黄色,并刻上云纹图样,以示吉祥。标志太过显目,很少关注公司事务的徐景年也能一眼认出自家货轮。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所幸,公司的货轮还没出港,说明人还没来。
一向不乐衷公司事务的徐景年难得踏上了自家的货轮,船工们见到鲜少露面的少东家突然大驾光临,顿时人人紧张,以为发生什么大事情。
“没什么大事情,我随便看看。”
徐景年视察一圈,让众人照常工作不用管他,他自己则像老僧入定一样,在甲板上席地而坐。
船工们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少东家在玩哪一出。
不过这位少东家名声在外,时常做出惊世骇俗、不同凡响的举动,众人见怪不怪,继续干活,任由他一个人静静坐在甲板,眺望熙熙攘攘的码头。
徐景年默默等待的这段时间里,陆青茵正在逛百货市场。
高康跟她身后,时不时盯着手表,生怕误了货轮出发的时间。
原本的时间其实预留得很是充足,大少奶奶催促他提前两个钟头出发,所以中途陆青茵说是想去连卡佛逛一逛,他二话没说将汽车拐进德辅道。
位于中环德辅道的连卡佛是港城历史最悠久的百货商店。
港城开埠之初,进出口贸易利润大,涌进来的洋商们都热衷于做进出口贸易,不屑于零售这种小成本生意,倒是有些华人小店铺做零售,但大多只售卖国货,洋人们买不到所需的日用品,只能去印度和英国亲自购买或者托人捎带过来,生活很是不便,于是连卡佛就诞生了。
最初的连卡佛,只是一间设在中环海滩边上的简易木屋,因为是独一无二售卖洋货的小店,所以门庭若市,生意非常兴旺。
后来港城填海,海岸线延长,当初的海滩缩成内陆,连卡佛在原址德辅道上扩建,成为港城最知名的百货商店。
发展百余年,连卡佛的高档路线一直没有改变,商店里面全部售卖欧美名牌商品,顾客均以富商名流等等高收入群体为主,是做豪客生意的高档店。
高康心里不禁捏汗,这种场所一般人消费不起,陆小姐初来乍到不了解情况,怕是进错了地方。
他想委婉提醒,又怕伤对方自尊,只得提心吊胆默默跟着。
当事人陆青茵完全没有这种担忧。
她看中了一套从欧洲进口的高档呢绒面料的成衣。
马上要进入冬季,虽说港城气温普遍偏高,但冬季最低时候也只有十几度,买几件新衣服御寒,很正常嘛。
记下。
她还在柜台相中了一套香奈儿的护肤品。
以前在老家怕皮肤皴得疼,涂涂雪花膏都算奢侈了,那天仔细观察过唐丽芬的皮肤,被晒得黝黑的渔户也能慢慢养得细致腻白,有钱人大概都用这种高档的进口货来保养皮肤吧。
记下。
她最后看中的是一块劳力士手表。
走到哪里都不知道时间,怪不方便的,这种计时工具还是得备一件。
记下。
陆青茵逛够了,转身对高康道:“行吧,咱们出发去码头吧。”
见她手中一件东西也没有,高康下意识问道:“您、您不买吗?”
她倒是想买,兜里揣着十万块呢,付这点账单完全不成问题,但她准备改天再来买,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
来逛百货商店也只是拖延一下时间而已,耽误了这片刻钟,想必徐景年已经到达码头了吧。
“不买,走吧。”
“好的。”
高康只当她是囊中羞涩,付不起钱,不敢再乱发言,默默发动引擎,一路将人送至码头。
码头中央停着一辆拉风的敞篷跑车,高康一眼认出那是少东家的车,四周一扫,他那位少东家正蹲在一家面摊前,和摊主老板聊得火热。
“你说你见过那个女孩?”
“是啊,你一说麻花辫我就有印象了。”摊主老板很热情地搭话,“那天就她一个女孩子孤零零站在码头,穿着打扮很淳朴,一看就是从内地过来,她来我面摊上吃了一碗云吞面,付了五毛钱,我记得清楚着呢。”
“不过这小姑娘看着淳朴,其实是个厉害人物,刚走出面摊她就被对面那种小赌摊上的人缠住了,非得让她玩骰宝游戏,逼着她下注,大家都以为她得脱层皮,你猜怎么着,她把庄家的本钱都赚走了!”
“她兜里装得鼓鼓囊囊,最后坐进一辆我见都没见过的豪华轿车中,潇潇洒洒地走了,赌摊上那群人眼睁睁看着,也不敢追,啧啧,我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