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1 / 3)

这话是提醒,亦是赤裸裸的警告。仪制司掌礼典风宪,最重清名,若真有人参他举止轻浮、有亏职守,这官职定然难保,届时文昭侯只怕也会舍弃他这个世子。裴砚不信,顾行止会毫不顾及。

谁知顾行止不过换了个姿势闲坐,漫不经心道:“旁人不知,你该最清楚我。打小我就厌文喜武,偏我爹执着于顾家的文传家风,当年我想去兵部,他不许,硬将我塞进这清贵的礼部来。”

他语稍微停,笑意愈发玩味:“说到底,若这礼部待不下去,我倒也无所谓。”

裴砚没料到他竟如此决绝,一时竟有些怔愣。

他自问做不到能为一个人将满身荣辱前程尽数抛下,唯有按下心头微澜,将话头放得软些:

“你我总角之交,你的心性我素来知晓,伯父的作派我亦看得分明。他管教确是严苛了些,行事独断,鲜少顾念你的意愿,但究其根本,是为了护住侯府的基业。若我父尚在,大抵也是一样。咱们生在这般门第,有些事注定身不由己,公主金枝玉叶,也概莫能外。”

裴砚目光诚恳:“你当明白,任你再怎么不管不顾,可公主如今已与我结发。退一步说,即便她当真对你青眼有加,有意引你为入幕之宾,你也占不得半分名分。我们大婚尚不足半月,单为了皇家的体面,此刻她也绝无可能同我和离。”

顾行止早料到他会以此相劝,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若非是你,我又何必将话挑明至此?为了引公主侧目,我早已是不择手段,区区名分虚名,我何曾放在心上。”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顾行止垂下眼帘,将眸底那抹涩意尽数压下。

他顾行止如今虽是高朋满座,往来者众,可唯有他自知,裴砚在他心中究竟有着何等分量。这熙熙攘攘间,裴砚是那个唯一的例外,也是唯一能让他卸下防备、剖心置腹的那一个。

可造化弄人至此,抢走公主的,竟偏偏是这个人。

忆及两年前,他金榜题名之日,得太上皇召见,于不经意间邂逅公主,自此一见倾心。彼时太上皇尚未禅位,对公主极尽宠溺,不舍得将她早早下嫁,他只能按捺住心思,想着等哪日太上皇松了口,再图良缘不迟。

谁知好不容易等到宫里透出风声,他却连与公主相看的机会都未及争取,便听闻驸马人选已定。

那一刻,他当真是悔到了骨子里,若那时早早开口多好,至少,也该叫公主知道这世上还有个顾行止,对她一片痴心。

裴砚端坐如初,亦自觉已无话可说。

他素来独来独往,鲜少与人深交,平生所厚者,唯顾行止一人而已。连季霆与卫屿,也是经顾行止牵线,才与他走近了几分。

若非万不得已,他并不愿与顾行止翻脸。况且此事归根结底,还要看公主的心思,若公主无心,任顾行止手段再多,也终究强求不得。

只是念头一转,又不由得想起平安那番话来。或许,公主真正属意的,恰恰是顾行止那样张扬不羁的性子吧。

裴砚自礼部出来,径直回了户部。午膳不过匆匆用过,回到值房时,案上文书已垒如小山。他解下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敛衣落座,先拈起最上头的漕运粮秣损耗明细。字迹细密如蚁,他看得极细,朱笔时而圈点,时而添注,神情沉肃。

一坐便是数个时辰,待他搁笔按揉腕骨,抬眼间,窗外暮色已由浅灰转为青黛,廊下灯火次第亮起,显是早已过了下值的时辰。案头尚有一册江南织造的岁贡没核完,明早一早要呈送上去。

便将平安唤了进来:“回去禀告公主,我这儿还有公事,晚些回府,让她不必等我用饭。”平安躬身应诺,转身退至门外,脚步竟是极轻快。

一路赶回公主府,将话原原本本传到正院。

彼时,萧兰因正坐在膳厅里,银匙正布着菜,一碟炙得油亮的羊肉刚上了桌,便听外头传话,道是驸马公务缠身,要晚些时候才回。

她竖着耳朵听了几句,转过身来看萧兰因,眼底多了几分促狭笑意:“公主,奴婢怎么觉着,今儿这饭菜闻着都似不太香了?”

萧兰因手中竹筷正拨着碗底米粒,闻言指尖一顿,不轻不重地横过去:“你这丫头胆子倒是见长。”

银匙也不惧,笑嘻嘻地将汤盅往萧兰因面前挪了挪:“奴婢也就是随口一说。”

萧兰因将筷子搁下,慢条斯理地端起汤碗,也不急着喝,只垂着眼,悠悠吹开浮在面上的油花:“等把沉绿嫁出去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我倒要瞧瞧,到时候你还能不能这般伶牙俐齿。”

沉绿正安安静静布菜,忽被点了名,登时抬起头来,满脸无辜:“公主,奴婢好端端站在这儿,怎么又扯上奴婢了?”

“你哪儿好端端了?”萧兰因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汤,眉梢轻挑,“上回那些小厮被逮着,你处置得那般轻巧,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沉绿的脸腾地红透,再不敢多言,讪讪地退至一旁。银匙在旁憋着笑,却被萧兰因瞥了一眼,忙不迭将笑意压了下去。

这一顿饭吃得有些意兴阑珊。萧兰因胃口其实尚可,平日也就是一碗饭的量,今日本就没刻意等人,到了点儿就用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