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2 / 2)

的妇人,裹着靛蓝头巾,正低头理货。蓦地抬头见一位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站在面前,连忙堆起笑脸,热络地招呼道:“公子可是为心上人挑礼物?”

裴砚神色疏淡,只略一点头。

那妇人眼睛登时一亮,嗓门也高了几分:“哎哟,那公子可来对地方了!似公子这般一表人才,心上人定是生得极好,更得佩个好首饰,才衬得起那份容貌。”

听着这话,裴砚不由自主地想起萧兰因。那般容色,确是世间少有。他面上神情未改,唇角却轻勾了勾。

那妇人见他气度不凡却又不摆架子,越发殷勤起来,回身从柜底捧出几只锦盒,一一揭开陈列于绒布之上:“公子瞧瞧这几支,都是新近打制的样式,西市独一份,别处绝难寻到。”

裴砚垂眸扫过,金簪太过俗艳,点翠略显繁乱,宝石嵌得太满,皆不入眼。直至目光触及角落里一支白玉簪,视线才微微一顿。

那簪子极尽素净,通体一色羊脂白玉,既无雕花亦不缀流苏,唯在簪头处微微弯出一道柔润弧度。与萧兰因平日里那些华贵钗环相比,着实毫不起眼,可他觉得就该是这支。像她偶尔不施脂粉,只着一件素色小衫的模样,清冷疏淡,却偏叫人移不开目光。

他伸手将那白玉簪拈起,指腹在簪身上轻轻一拭,递给妇人:“包起来。”

妇人喜笑颜开地替他包好,平安赶忙问价,一边掏银子一边问:“爷,那咱们接下来往哪儿走?”

裴砚将簪子揣入襟内,收回视线:“去礼部。”

平安愣了一下,心里直犯嘀咕,绕这么大个弯子,原来还真是去礼部啊?他还当爷刚才那是诓周大人的呢。不过看爷面色如常,他也不敢多问,只麻利地牵过马,伺候主子上车,扬鞭催马,车轮滚滚朝礼部衙门方向驶去。

到了礼部衙门,值守的禁卫一见裴砚,忙不迭堆起满脸笑迎了上来,显然认得这位户部侍郎。听闻裴砚要寻顾大人,连二门都没让他候,亲自领着他穿过两道穿堂,一路往仪制司的值房去。

仪制司乃礼部枢要,职掌礼仪制度、朝会宴飨、藩属册封及学校贡举,桩桩件件皆是国家大典。按理说,此地当是全衙门最端肃严谨之处。可裴砚在门前站定,抬手叩了两下门,听里头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进来”,便知自己没走错。

推门而入,果不其然。顾行止两条长腿正高高地翘在案上,靴底直直对着门口,手中捏着半盏凉茶,一副闲散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仪制司郎中该有的体统。

裴砚瞥了他一眼,没急着落座,先转身将门合上,这才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进这礼部衙门,怕是要把卢尚书气坏了。”

说的正是礼部尚书卢世卿。那位出了名的方正端严,最是讲究规矩法度。若是瞧见手下郎中这副做派,只怕要气得吹胡子瞪眼。

顾行止却浑不在意,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将腿从案上撤回,慵懒地向后一靠:“我不过是私底下散漫些。人前我自有分寸,卢大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说罢,他抬眼瞅了瞅裴砚,挑眉道:“倒是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所为何来?”

裴砚懒得跟他绕弯子,拉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昨日问我行猎之事,为何只字不提公主也要去?”

顾行止心知必是公主向他透了口风。他半点不慌,反倒笑了笑,摊手道:“你既回绝不去,我多提又有何用?若我说公主要去,岂不是逼你就范?到时候你心里憋着火,少不得怪我多管闲事。”

裴砚抬眸睨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半分心虚也无,便也懒得深究,只淡声道:“若是公主想散心,我自当相陪,何来火气之说。”

顾行止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纵然你不去,我身为东道主,也断没有让公主受冷落的道理。”

裴砚岂会听不出,这话看似玩笑,实则意味深长。非是他多心,而是顾行止对公主,确有觊觎之意。

大婚那日,他便察觉顾行止与卫屿举止有异,只是彼时未作深想。毕竟公主既已与他拜堂成亲,木已成舟,还能生出什么变数?却未料到,即便到了这一步,顾行止竟也没打算就此收手。

裴砚淡淡道:“公主身子娇弱,你终究是外男,照顾她多有不便。”

顾行止听了这话,反倒在唇畔勾起一抹玩味:“只要公主高兴,我这外男也不是不能变作‘内子’。”

此话实在荒唐至极。他向来行事讲究体面,可眼前这人,偏要将这最后一点遮羞布也扯得粉碎。裴砚目光凝在顾行止面上,眼底最后一点笑意终于敛去。

“你如今占着仪制司郎中的位子,就不怕被人参上一本,落个削职夺爵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