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2 / 2)

“来。”

萧兰因这才慢吞吞睁开眼,望着那只手。指节修长白净,掌心向上,指尖还带着浴后的薄薄潮意。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搭上他掌心。

裴砚握住她,另一手将大巾兜头罩下来,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一把从水里捞了起来。

萧兰因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攀住他胳膊稳住身子。裹着厚巾,轻飘飘地叫他托在臂弯里,双脚离了地。

“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地上滑。”裴砚言简意赅,抱着她绕过屏风,穿过珠帘,将她安安稳稳搁在内室靠窗的矮榻上。又替她将大巾裹紧了些,边角逐一掖好。

他眉眼尚带潮气,显得格外清隽,嗓音也叫热水浸过似的,裹了一层温哑:“擦干了再躺,我去拿衣裳。”

萧兰因裹在厚巾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望着他起身走向衣橱的背影。

他随手扯了一件自己的宽袍披上,肩背宽阔挺拔,腰带也没系,就那么松松敞着。

她忽然想起他方才在水里问的那句话,穿着衣裳好看,还是这样好看。

她倒觉着,他蹲下来替她掖巾角的时候最好看。

但这话她断不会说出口。

裴砚拿了干衣回来,便见萧兰因裹着巾子坐在榻上,双颊绯红,一双眼睛闪闪烁烁地落在他身上,又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飞快移开。

“衣裳拿来了。”他只作没察觉她那点小心思,将衣物搁在她手边,“换上罢,仔细着凉。”

萧兰因低着头嗯了一声,踌躇片刻,小声嘀咕:“你……转过身去。”

裴砚依言转身,负手立着,望着墙上那团烛影,嘴角微微翘起。

直等到她轻声说“好了”,才回过身来。

萧兰因已换上了藕荷色寝衣,长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她坐在榻沿,正拿干帕子绞发尾,偏那双手不听使唤,绞了半天,只拧出几滴零星的水来。

裴砚走过去,从她手里抽走帕子:“我来。”

萧兰因本想拒绝,可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热,身子便软了几分,老老实实背过身去。

他隔着帕子按在她发根,力道恰好,一下一下,从发根到发梢。萧兰因舒服得眯起了眼,方才泡在水里的疲乏不知怎地又漫了上来。

她困得迷糊,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

裴砚手下一空,见她手里还攥着帕子,人已歪在榻上睡着了。他轻笑一声,替她绞干最后湿意,又将她抱进帐中。

这一觉睡得极沉。

次日卯时,裴砚准时醒来。

晨光微曦,帐中昏暗。他本要起身,手刚搭上被角,却见萧兰因翻了个身,半张脸埋在他枕头上,呼吸又轻又绵。

裴砚心头忽然一动,那些常年压在心底的念头,父亲的旧案、朝堂的倾轧,在这一刻竟都没往常那样沉重。

若是往日,他此刻早已在灯下核验卷宗,寻找蛛丝马迹。可如今,看着这方寸之地的安稳,他竟生出一丝不愿动弹的倦懒。

他侧身躺了回去,替她将蹬出被子的一双脚丫拢回去,顺势撑着脑袋,看她的睡颜。

这一看,便看了半刻钟。

直到萧兰因似是被他目光烫到,迷迷糊糊睁开眼,睡眼惺忪地嘟囔:“醒了怎不叫人……”

裴砚顺势躺平,嗓音带着晨起的慵懒:“想多看你一会儿,不行么?”

萧兰因被他这话说得脸上一热,推了他一把:“少贫嘴。今儿还要去衙门点卯是不?”

他应了声,却未动分毫,反倒寻了她颈窝埋首下去,鼻尖有意无意地蹭着她的锁骨。萧兰因身子霎时绷紧,指尖下意识攥住他肩头的衣料。

“今日晚些去,无妨。”

他复又低首,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尖,继而落到耳垂,最后顺着下颌弧线游移,停在她唇角处。

咫尺之间,呼吸交缠,近得能数清彼此颤动的睫毛。萧兰因终阖上双眸,指尖仍揪着他衣料不放。

“笃、笃、笃。”

裴砚动作一顿。他眼底暗色未褪,眉心却已蹙起,撑在她身侧的手臂紧了紧,似是在极力压抑着那股被打断的躁意。

“……何事?”

外头沉绿道:“驸马,您醒了吗?外头……有急事求见。”

裴砚深深看了身下一眼,终究是克制地直起身子,替她拢了拢散乱的领口,嗓音低哑里压着一丝无奈:“看来,今日这衙门,是非去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