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1 / 2)

萧兰因登时红透了脖颈。她手里攥着帕子僵在半空,脑子里转过了好几个由头,可唇瓣微启,到底连半个字也没能说出口。

湿透的衣衫紧贴着身子,那一片沁人的凉意实打实地裹着她。水汽蒸腾上来,一冷一热交缠,激得她打了个细碎的寒颤。

咬了咬牙,索性横了心。

她背过身去,面朝彩绘屏风,抬手去解衣襟系带。指尖抖得不成样子,平日里再利落的手段,这会儿倒像是头一遭学着解自己的衣裳。

系带解了三回方才松开,衣领微敞,夏衫顺着圆润肩头滑落。她不敢回头,飞快地将衣衫搭上屏风横杆,连里衣也一并褪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腿迈进浴桶。水波往两边一分,温水即刻涌上,将她密密实实地兜住。可那口气还没喘匀,身后的裴砚已倾身伸手,扣住她的腰,将人整个捞了过去。

背脊贴上他胸膛的一瞬,她整个人骤然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隔着一层水荡,温热的皮肉严丝合缝地贴拢,倒似什么都没隔住一般。

心跳隔着水波传过来,同身后那具胸膛里的震动搅在一处,早分不清哪一下是自己的了。

氤氲的水汽蒸得她眼睫沾湿。她僵着脊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生怕一个不留神,便碰着什么不该碰的去处。

裴砚却在此刻低下了头。他将下颌轻轻搁上她的发顶,微热的薄唇几乎贴着她的额发,哑声问道:“方才,公主是不是偷看臣了?”

萧兰因浑身一激灵,脱口便道:“谁偷看了!是你自己把屏风撞得那样响,我只当是你摔了,才过去瞧了一眼。”

话讲得又急又快,像爆豆子似的。说完了才觉出这辩白着实苍白,连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方才那一眼,瞧的可不仅仅是摔没摔倒。

裴砚显然也不信。他没接这话茬,只拿下颌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沉默几息,又道:“那公主觉着,臣是穿着衣裳好看,还是这样好看?”

这话竟也问得出口。

萧兰因往水里缩了缩,热水漫至下巴,只露半张红透了的脸在外面。她盯着水面上圈圈荡开的涟漪,闷声道:“都不好看。”

说完又往水里沉了沉,眼睫湿漉漉的,盯着浴桶边缘,鼓着腮帮子不言语,一副懒得同他讲话的模样。

裴砚瞧她这副恨不得将自己溺死在桶里的架势,轻轻笑了一声,便不再逗她。只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好,都不好看。是臣多嘴。”

他说这话时,胸腔微微震动。萧兰因紧贴着他胸膛的背脊,真切地觉出了那股笑意。她暗暗腹诽,这人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分明是她被他堵在桶里进退不得,他倒作出那副宽宏姿态来。

心里这么想着,身子却不由自主地松泛下来。方才绷紧的肩背一寸寸软下去,妥帖地靠进他怀里,似是叫热水泡化了骨头。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泡了一会儿。水汽袅袅升起来,在烛光里打着旋儿,散成一室暖融融的薄雾。外头夜虫一声长一声短地叫着,倒衬得这屋里越发静谧。

裴砚搁在她腰间的手忽然动了动。指尖捻起她一缕湿透的鬓发,替她别到耳后去。萧兰因叫他指腹蹭过耳廓,痒得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别动。”

“头发沾水了。”他语气平淡,手上却没停,顺势替她拢了拢颈后散开的长发,指腹沿后颈一路滑下去。

萧兰因叫他摸得浑身发毛,猛地回过头瞪他:“你到底是替我理头发,还是占便宜?”

裴砚叫她这一瞪,眼底的笑意反倒更深了。他收回手,规规矩矩搭回桶沿上,露出一副极无辜的神情:“自然是理头发。公主多心了。”

“你——”萧兰因叫他这副无辜嘴脸噎得说不出话,偏挑不出他半个错处,只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他。

这一扭头,便瞧见水面下映着两人交叠的影。烛火叫水波揉碎成一片一片细碎的金,浮浮漾漾地荡在两人之间。她的身形嵌在他轮廓里,像是叫什么妥妥帖帖地裹着,严丝合缝,分不出彼此。

裴砚安静地搁着手,下颌抵在她发顶,呼吸平稳而温缓地落下来。那份不动声色的克制,倒比什么甜言蜜语都来得妥帖。

心忽然就软了一块。

方才那点别扭劲儿不知怎的就散了,身子反倒靠得更实了些。她将脑袋搁进他肩窝里,阖上了眼。

裴砚低头看她。阖着眼的时候,她睫毛湿漉漉地覆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翳。鼻尖上凝着一颗细小的水珠,悬着不落,随她的呼吸一颤一颤。嘴角不知几时弯了起来,带着一点餍足的、猫儿似的弧度。

他看了片刻,忽然低下头,嘴唇极轻地碰了一下她鬓角。

萧兰因没睁眼,嘴角那点弧度却又上扬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水渐渐凉了。裴砚先觉察出来,伸手探了探水温,低声道:“该起来了,仔细泡出风寒。”

萧兰因嗯了一声,却叫热水泡散了架,浑身骨头都是酥的,连手指也懒得抬一抬。

裴砚无奈,先自起了身。水声哗啦一响,他迈出浴桶,扯过架上的干巾随意擦了两把,又另取一方厚实大巾,俯身到桶边,朝她伸出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