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事,凡事亲力亲为也说得过去。如今都破格擢升侍郎了,怎么还是什么都自己闷头干?底下那些人,你养来吃白饭的?再这么熬下去,没等做到尚书,自己少说先累脱层皮。”
裴砚笔尖微顿,抬眼淡瞥他一下,复又低头,笔走龙蛇:“我知你说得在理。”
顾行止听出他话里有话,挑了挑眉:“知道归知道,做归做?”
裴砚没接这茬,手下行云流水翻过一页,另起一行重新落笔:“说吧,何事。”
顾行止靠向椅背,也不卖关子,将行猎的安排简略说了一遍。
“日子定在半月后,还是老地方,还是那几个人。”
裴砚听完,手下未停,只淡淡回了句:“近来太忙,去不了。”
顾行止“哦”了一声,也不恼,干脆利落地起身。行至门边时脚步微顿,他背对着裴砚似是欲言又止,终是没说什么,抬脚跨过了门槛。
自始至终,裴砚的头未再抬起过。朱笔在账册上游走,批注、核数、落印,一桩接一桩,周而复始。
户部衙门里人来人往,书吏捧着公文进进出出。窗外的日头自东挪向西,一寸寸移过案头的镇纸与笔架。
直到散值的云板声响透整座衙署,裴砚才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将末页几笔尾账理讫,方缓缓起身,披上外袍回府。
入了公主府,他照旧先拐回自己那座小院,不紧不慢地换了身常服。褪去官袍的端方拘束,周身的气度却未见松快。
刚理好衣襟,平安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他顾不上喘匀气,垂手立在门边压着嗓门道:“爷,福安让我给您递个信儿。今儿个顾世子来府里了,在正厅跟公主说了好半天话,听说两人聊得极热络。临走时公主竟亲自送到了大门前,看着还挺恋恋不舍的。”
“爷放心,这是福安花钱托书房里的老人打听出来的,千真万确。”
裴砚正系着腰带的指尖微顿。
他没做声,面上也瞧不出什么异样。只那颗方才还沉静翻覆账册的心,倏地往上一提。不过几息功夫,他已系好玉带,抬脚迈出了院门,步子比平日快了不止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