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到鼻头的黑眼圈睁开眼的时候,意识回笼的第一秒,她捂住脸,凄惨诡异地悲鸣一声,又把自己砸到枕头上。
实在是奇耻大辱。
可覃音不信邪也不死心,想要厚着脸皮再确认一次。
再试一次,才对得起她的少女心事。
不是同名同姓。她费尽心思打听来住址的荣律师荣清,真的就是她知道的那个荣清。
这晚,荣清在小区门口的进口超市再一次遇见女邻居。他在乳制品区先认出她来,转身就往相反方向走。
却不想身后响起欢快的声音,和她脚下踩的那双小猫跟一起哒哒哒地欢快地靠近:“哎!哎……”
荣清想装听不见,直到一只小手毫不客气地揪住他的衣角。
荣清认命般闭上眼,人和人的缘分真是奇怪,只要遇见一次后就会有更多次。
他挂上礼貌的匆匆一笑,身体只向后转了半圈,“你好。”
这个笑极短暂,任意一个成年人都可以分辨出其中的客套。
“好巧!”对方的态度明显比他真诚热情的多,神经大条的不像个成年人。
她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你也来买东西吗?”
荣清想,这个女孩子真是……省略号后面的形容,他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不会有女生挂一整个阳台的内衣。
不会有女生主动向仅有一面之缘的领居搭讪。
更不会有女生,揪着还不算认识的男领居的衣角不放!
他盯着他被拽住的衣服,默然几秒。覃音这才后知后觉地一笑,松开手,依旧笑意盈盈:“不好意思,我刚刚怕追不上你。”
她眼睛下撇,看着荣清岔开的双腿,一只脚还在保持着向前方向,好像随时就要逃离的。
覃音鼓了鼓嘴,也是真的笑不出了,干脆板着脸一鼓作气地把话说完。
“昨天忘记向你道谢和道歉了,害你受伤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听说这个超市的品质不错,想着来看看有没有新鲜的骨头,煲了汤再给你送过去?”
说话间有一对情侣挽着胳膊,推着车子路过,覃音还往一侧让了路。
女生抿着笑捣捣男友,示意他注意这边的动静,真有趣,话是客气的,语气却硬梆梆。
男生瞟了一眼就赶紧揪着女友离开。
对面那个下了班逛超市也要穿正装的怪异男人,明显注意到他女友的看戏行为,一脸不悦。
荣清脑门儿发紧,直到路人快步远离才开口:“不用,谢谢你。”
只是这样直白的拒绝才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太过生硬,有失教养。
匆忙间只得扯谎补了一句,“我晚上有饭局。”
这对不擅长说谎的荣清来说,不结巴地吐出这几个字也是大难题。但眼下他也顾不得许多,只想斩断和女领居未来的牵扯。
覃音当作自己眼瞎了,看不见他购物车里的速食饭。又一次笑得热烈,“好哇,那我明天再煮。”
她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明天有饭局吗?”
她唇角扬着弧度,却悄悄咬紧牙关:荣清,我看你还能扯出什么假话来,真是日风日下,连荣清这样的正人君子都能红着脸撒谎了。
可见社会真是个大染缸,把清冷皎洁的白月光变成眼瞎心盲的黑心肠。
同样的,也把她这个单纯无辜害羞可爱的小女孩变成脸皮比城墙厚的大女人。
荣清当然注意到女邻居看向自己购物车的眼神,继续硬着头皮解释有饭局还要来购物的奇怪行为。
“哦,同学住这附近,说好了晚上在他家聚餐。”
覃音转身随手从架子上拿了个酸奶,扔进荣清的购物车内,“那时间也不早了,去饭局前先喝个酸奶,这样舒服点。”
她潇洒优雅地挥手离去,来时不容拒绝,离开时同样不给人准备时间。
荣清面无表情地将酸奶拿起来看了看,心中再次摇头,有这样强行送人酸奶的吗?
扔到他的购物车里,还是他自己结账。
前几年推拒不掉的饭局是很多,但近几年荣律的名气打响,凭实力站在行业高位,便拥有了能无视这些无理要求的权力地位。再没有人会强行要求他参加饭局,也没有人敢灌他酒。
看来女邻居倒也不是个单纯愚蠢到不谙世事的,起码她知道酸奶能保护胃黏膜,延缓酒精吸收。
荣清要买的东西本就不多,被这么一打岔更没了采购的心思。
担心和女邻居前后脚回去,在楼道里遇上了又要尴尬地客套一番,他刻意磨蹭了一会儿,结完账,大步流星走向地库。
好在小区配套设施好,超市的地库与小区的地库是相通的。
只是长期以来化身为公平正义守护者的荣律道德感太高,他走出几步后良心就不停受到谴责,心跳随着脚步逐渐加快。
他难以面对说谎话的自己,思来想去,干脆就把事情做实,这样对于撒谎的不安与愧疚也少一些。
他拿出手机拨打老同学的电话,“喂,去你那吃饭。”
对面男人嗤道:“发什么神经。”
忙起来一天都想不起来吃饭的神仙能主动提起吃饭的事,见了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