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安定了些。她在心里腹诽:本姑娘这辈子没被钱逼到这份上过,几张票难倒英雄汉!
她抿着嘴唇,用蚊子哼哼似的声音说:“我……忘带票证了……”
说完自己都觉得丢人。前几天还跟人谈条件,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现在买东西连票都不带,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想占便宜。
傅以渐垂睫看了她一眼。
她垂着眼,脸红扑扑的,一副想钻地底的窘迫模样。
他压了压嘴角,修长的手指从裤袋里摸出钱包,抽了两张票证出来,递给售货员。
售货员接过去,把东西推过来。
出了供销社,凌微月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等傅以渐骑出去一小段,才迟疑着开了口。
“我……我以后一定还你票。”她不自然地挠了挠额头,“还有之前拎去我家的那些东西,我以后也折现还你。”
“不用。”
傅以渐的话被夏风送过来,飘进她耳朵。
“不行。”凌微月急急地说,“一码归一码。咱俩本来就是交易,不能让你吃亏。”
从前她就最怕欠别人人情。
傅以渐没出声。
白衬衫被风鼓起来一点。
他默默扫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际两侧。
鬼使神差地,刚刚帮她解围那点愉快成就感,霎时烟消云散。
前面是个拐弯,傅以渐拧了一下车把,车头迅速一偏。
凌微月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往一侧歪过去。她低呼一声,本能地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手臂贴着他的腰侧,能感觉到他腰腹间结实的肌肉。
凌微月红了脸,小嘴终于不再叭叭了。
……
傅以渐外婆家住在巷子最里头。
他把车停在门口,凌微月从后座上跳下来,傅以渐伸手一推门。
院子里头比外头凉快不少。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蹲在院子当中择菜,手指头飞快地掐着豆角两头,掰成段丢进旁边的盆里。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一张瓜子脸,眉眼跟傅以渐有几分像。她笑眯眯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急忙站起身迎上来。
“舅舅!”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从屋里冲出来,手里举着一把塑料水枪,虎头虎脑地一头扎进傅以渐怀里。
傅以渐弯腰一把将他捞起来,扛在肩头上。小虎.骑在他脖子上,两只手抓着他的耳朵,笑得嘎嘎的。
“妈,你快来看,小凌来喽!”余思巧朝屋里喊了一声。
“哎——”
屋里这一声答应得欢天喜地。
门帘一掀,外婆出来了。
老太太六十来岁,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瘦瘦小小的,精神头却足得很。她迈着小碎步急急走过来,像是怕凌微月跑了似的,一双手伸过来,紧紧握住凌微月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
“今天硬是热得很哦,”外婆眼睛亮亮的,满脸是笑,“小凌渴不渴嘛?快跟我进屋吃西瓜,浸了一上午井水,安逸得很咧!”
凌微月被那双干瘦却温热的手握着,看着老太太脸上明媚亲切的笑,鼻子忽然有点酸。
来之前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毕竟前身那样大闹一场之后,她以为自己对他们家来说,应该是比吃了苍蝇还难受的存在。
唯独没想到是这样。
她咬了咬唇,声音有点闷:“外婆,我跟您和小姨道歉,那天我——”
“嗨呀!”外婆一挥手,不让她说下去,“一家人,莫说两家话咯。”
小虎.骑在傅以渐肩膀上,歪着脑袋打量凌微月,忽然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这大姐姐是哪个嘛,长得恁个好看。”
余思巧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在他腚上轻轻拍了一下:“啥子大姐姐哦,这是你舅舅的对象,快叫舅妈!”
凌微月脸腾地红了,刚要摆手说不用不用,小虎已经扯着嗓子喊了出来,声如洪钟。
“舅妈!”
余思巧笑得前仰后合,外婆也跟着笑,连傅以渐都垂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凌微月被笑声围着,红着脸,尴尬地站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
余思巧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往屋里让:“来来来,进屋坐,外头晒。”
一进客厅,就看见茶几上放着个果盘,盘里是切好的西瓜,旁边是早就泡好的茶水。
凌微月一进门就被余思巧按着肩膀坐到了沙发上。
外婆挑了一块最大的西瓜,颤巍巍地举到她面前。
“吃,吃嘛。”她说。
凌微月赶紧双手接过来。
果然是在井水里浸过的。她咬了一口红瓤,凉意从舌尖一直漫到嗓子眼,身上的燥热散了大半。
“谢谢外婆。”她说。
外婆在对面坐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她吃,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往前倾,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看了一会儿,又扭头去看正跟小虎闹着的傅以渐,眉头一皱,伸手拽了他一把。
“猪娃,乖猪儿,”外婆嗔怪道,“快把结婚证拿来给你外婆我瞅瞅嘛。”
凌微月正低头咬了一口西瓜,听见这话,西瓜汁呛进了嗓子眼。
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