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近州府水患,圣上要求四方救济,邕州虽非富庶之地,却也有良田万顷,加之地界相邻,本该最先抵达。
可奏报上,邕州运粮车竟比京城的中书侍郎到得还晚。
由此,邕州知州贪墨渎职一案事发,牵连出一众地方官员,留下个烂摊子。
赴邕州上任前,谢松筠便向兄长请教了治理之法,也听说曾有不少官员深受假佛伪道之害。
一旦信其所言,行其昏道,轻则浑浑噩噩,重则人财两空,乃至为填补窟窿搜刮民脂民膏者,也并非稀罕事。
着实可恶。
在他治下,邕州定要根除此等歪风邪气。
他们这边耽搁了许久,在旁等待的婢女哭哭啼啼起来:“大人,求您为小姐做主啊……”
也好,先处理完此事,再料理这假道士不迟。
谢松筠微微颔首,随行的衙役韩志和李逢心领神会,一左一右把小道士架了起来。
那婢女福了福,没好气地说道:“大人,我家小姐来为夫人祈福,谁知竟遇上个登徒子,窃走她的手帕,被我抓了个正着,还死不承认!”
她家小姐在一旁泫然欲泣,美人落泪,引得衙役们纷纷面露同情。那男子被婢女当面指责,额头流下豆大的汗水,狼狈不堪。
谢松筠接过手帕,向女子问话:“你是何时在何处发现手帕丢失的?”
“回大人的话,民女在正殿祈福时还用过帕子,从殿里出来便不见了。”
男子结结巴巴地反驳道:“我今……今日是来赴友人诗会的,不、不曾进殿。”
谢松筠随兄长外出赴任时便耳濡目染:主政一方,难的不在经营,却在稳定。而导致百姓积怨的琐事中,这种常见的口角之争,最令地方官员头痛。
他一言不发,背对着众人,兀自在树荫下思索。
……
“大人,我可以帮你!”
人群中,倏地传来违和的青涩嗓音。
李逢和韩志皆是一愣,发现声音来源于身后,默契地让开了道缝隙。
众目睽睽之下,青鹊昂首挺胸地站出来,眉梢骄扬,脆生生地说道:“大人,我要是帮你探出这位公子究竟有没有偷手帕,你就答应帮我找回我的主人,好不好?”
衙役们一个个都惊愕地瞪大了双眼:这小道士,竟然敢和知州大人讲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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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避免百姓围观,谢松筠跟住持借了一处僻静偏院。
“大人,他……真能行吗?”铁砚凑到谢松筠身旁,疑声道。
“且再看看吧。”
谢松筠的眼神钉在青鹊身上,对方正拽着那位吓傻了的男子狂闻袖口,他不禁蹙眉,心道:我倒要看看这个江湖骗子还有什么把戏。
话音未落,小道士一个箭步冲到那小姐身边,二话没说就把人家的手往自己脸上送。
“呀!”
女子吓得魂都没了,猛地将纤纤玉手抽回来,藏到婢女身后。
婢女跳起脚来, “大人,我家小姐本就被人污了清誉,您怎么还让这么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道士轻薄她?!”
一时间,青鹊眼前天旋地转。
“哎呦!疼疼疼……”
肩膀被人牢牢钳住,手臂也提到身后,一条绳索结结实实地拴住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她勉强抬起脖颈,委屈地喊道:“大人,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视野中徐徐出现一双洁净的士子靴,不紧不慢地停在她的面前。紧接着,自头顶传来一个冷厉的声音:“你还想耍什么花招?”
耍花招?
青鹊刚想往前蛄蛹两下问个清楚,就被身后的大力士扯了回去。
“嘶……大人,冤枉啊!我只是想闻闻她的手!”
这倒是与方才对男子所为如出一辙。
谢松筠又靠近一步,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目光锁在白色的混元帽上,“本官问你,为何要闻手?”
左右他也看不见自己的脸,青鹊翻翻眼皮,抖了下肩膀,“大人,这样我可说不出来,你先把我放了。”
“哼,还想骗人。”谢松筠抬抬手指,凛声道:“把他左臂卸了。”
“是!!”
青鹊霎时吓得腿都软了,连忙求饶:“哎别别别!”
这知州大人属实难应付,倘若在以前,她早就上去给他腿上咬两个血窟窿了。可惜,为了求他帮忙找主人,今日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她悄悄吐了吐舌头,才信誓旦旦道:“大人,那手帕上的气味非常独特,这位公子的手上和袖中却都没有,说明他从未触碰过这条帕子。若是这位小姐身上有相同气味,便能证明,这帕子是被塞到袖子里的。”
“你胡说!”女子颠着小步快速走来,“你我素未谋面,为何污我清白?”
青鹊抽抽鼻子,笑出了声:“果然,是小姐身上的薰香。”
衙役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吸气声,“嘶嘶嘶”此起彼伏,宛如好几条蛇同时吐着信子。
谢松筠向左右瞪了一眼,他们瞬间收敛了姿态。
他用左手将手帕举到鼻尖前,右手轻轻向内扇风——
分明什么都没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