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了。
不然,她真的不想活了。
裴白弯腰俯下身,视线与她齐平,一只手怪异地停在半空,一只手背在身后,回答她:“不会疼,公主殿下。”
“那可以不结契吗?”温岁又抬眼看他,她尖尖的下巴垫在手背,纤长又微卷的睫毛上下轻扇,像是蝴蝶掠过春水,眼睛里水色流转。
温岁想了想,如果说双修神交是为了替她压制病气,那结契是为了什么呢?
修士之间,只有道侣才会结契啊!
她和他……算仇人吧。
她是他的仇人。
裴白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才眨了下眼,轻而哑地回问了一句:“你认为呢,公主殿下。”
语气怎么听着有点怪,又有点吓人呢。
而且每句话后面都要带着阴阳怪气的“公主殿下”几个字。
温岁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尽管她此刻把自己紧紧地,密不透风地裹在了软被里。
好吧,她还要依靠裴白给她续命,双修都修了,结契就结吧,大不了以后再解除。
先压制了病气再说,她得先活着。
“好吧……”温岁犹犹豫豫地答应了,内心深处却莫名有种踩进了坑的不安。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算了……
温岁掀开蒙住头的被子,张开手,颇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悲壮意味:“裴白!那现在就来双修吧,话说,要怎么修啊?”
他眼角的余光映着少女有了生气的脸,桃花眼忽然有了一个上扬的弧度,眼尾氤氲几分艳红。
说完那句话后,温岁又慢吞吞地挪到了裴白旁边,她疑惑又好学地看着他,用一双水色涟涟地眼眸看他。
她披散的长发倾泻而下,拂过他撑着床沿的手。
青丝如水一般,滑过他青筋暴起的手背,也滑过了那修长而微颤的手指。
裴白轻笑了声,底下指尖微动,又绕起了少女发丝,勾连在手中。
“先结契。”
“这个不重要吧。”温岁有些摸不清头脑,“结契只是形式,重要的是双修啊!”
裴白一字一句,双目直直看她,又说了一遍:“先结契,公主殿下。”
他的话声很轻,透出的语气却极其强硬,不容拒绝。
温岁愣了一下。
她不明白为什么对结契如此执着,是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不就是个形式吗?
她不懂,但结契对她不重要,结不结都行,温岁便说:“那行吧。”
“可是要怎么结呢,裴白。”
她完全不会啊!
温岁问完这句话后,她搭在床沿的手忽然传来一阵寒凉的触感,像是风雪缠绕而过。
她怔了一下,才发觉裴白牵起了她的手,五指插入她指尖,竟是一个十指相扣手势。
温岁盯着看着好一会,近乎石化一般,嘴唇慢慢张开。
“公主殿下,跟着我念。”
“哦……好。”温岁简直有些头昏脑胀了,她迷迷糊糊的应着,也懵懵懂懂地被他牵引着,被他牵起手,掌心与他相合,相贴,五指相扣,相缠。
肌肤相碰,体温也相融。
冰雪慢慢融化,融化成了春水。
裴白牵引着温岁的手,十指相扣着,抬起。
他们的掌心亮起了一簇温暖而明亮的光。
裴白低下了头,他和她的额间轻轻抵着,鼻尖轻轻碰着,离得很近。
屋外晚风轻柔吹过,将屋内的烛火也吹得摇曳起来,光影在他们眼中晃荡,迷乱得让人看不清彼此。
“公主殿下,跟着我念。”
“哦好……”
“灵血契约,誓海盟山。”
“灵血契约,誓海盟山……”
“和合姻缘,双修证道。”
“和合姻缘,双修证道……”
温岁:“?”
等等!
山,盟,海,海,誓?……
姻,姻缘?
双修证,证道?
听到这些词,温岁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温岁挠了挠头,真的是摸不着头脑了,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但好在,等她抬起眼看向裴白时,裴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很快就消去了她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他依旧是平日里那副看什么都冷淡的神色,平静地说:“这是结契必须要说的话罢了,公主殿下不要多想。”
“哦。”温岁哦了一声,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就没有多想了。
都是为了活命罢了。
她怕死。
裴白怕她死了,他也会死。
裴白也怕死。
只要他和她都怕死,那事情就好办了。
“专心点。”
“闭上眼睛。”
在温岁眼珠子胡乱转着,脑袋瓜子里不知在想什么时,裴白哑声提醒了这一句,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好哦。”温岁别扭地应了声,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
她也不想总看着裴白眼睛,四目相视,裴白看她的眼神总是这么可怕,总是这么深不见底,她每次看到都有一种要被缓缓吃下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