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2 / 4)

温岁胸口急剧起伏,她莫名慌张,也莫名恐惧,在无数光怪陆离的血腥画面闪过眼前时,她抬手,蓦地抓住裴白垂下的头发,用力一拽。

她这一拽,拽得裴白都怔了一下。

温岁久病之人,再用力也没什么力气,裴白竟也被她拽得往前一倾。

呼吸交错,继而短暂相融,两人之间鼻尖相碰,掠过,似一滴水珠下坠,惊起深潭微澜。

她和他的距离太近了。

他唇齿间的呼吸落在她眼皮,落在她眼底,温岁似乎也有点懵了,长长的睫毛眨了下,杏眸几点湿润,水雾盈盈。

随后,呼吸缓慢地移动着,自她睫毛,到秀巧的鼻尖,到白软的耳垂,苍白的侧脸……最后停在少女微张的唇瓣。

好烫。

好热。

温岁很疑惑地想,裴白身上的气息明明这么冷,为什么呼吸会这么烫。

少女没有血色的唇肉眼可见地红艳起来。

鲜艳若桃花花瓣,微微开合,诱人深入。

裴白看着面前的少女,濡湿长睫剧烈地颤了下。

一滴汗在暗处将将掉落之时,温岁说了话:

“裴白,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吗?”

“记得。”

“你重复一下。”

“好。”

“我和你说了什么?”

“听从公主殿下的安排,随时准备杀人。”

“如果不杀,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公主殿下会不开心。”

“但你杀了吗?”

一阵沉默。

裴白没有再说话。

没有任何解释。

真的不会再听她的话了吗?

常年被病痛折磨,温岁骄纵又敏感,裴白的这种沉默让她觉生气,直接点燃了她心头的怒火,更让她觉得害怕。

她只吊着这一口气,这口气,是用裴白的血换来的。

可是……

也说不清是害怕多一点,还是生气多一点,这一瞬间她松开了拽着他头发的手,又抵在他胸口,用力推开他。

裴白往后退了半步,两人之间交缠的气息被风一吹,散了个干净。

恰好这时,一滴热汗自少年潮湿的长睫坠落,那双桃花眼蒙了些氤氲水雾,却能清楚地看到温岁此时的动作。

双手结印,唇瓣翕动,她催动了蛊毒咒语。

裴白眼眸里的雾气一瞬散尽,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嘴角挑起了一个极其细小的弧度,看起来像笑,实际眼底却毫无笑意。

他还在盯着她,长睫半敛,湿润的黑眸看起来亮得惊人。

“是,是你不听话……之前我就和你说过,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会惩罚你!”

“我一定会催动蛊毒!”

温岁被他这眼神吓到肩膀一缩,她下意识想往后面退,但又不想被他看穿,小手撑在背后死死攥紧锦被,不让自己露出一点胆怯。

小小下巴还扬得高高的。

甚至还把捏着母蛊小瓷瓶的手握紧成拳,放到胸口作防御状。

明明催动蛊毒,折磨人的是她。

为什么怕成这样?

裴白很轻,也很讥讽地笑了声,踉跄着退下台阶,他的身形似是不稳,脊背成了痛苦的弓形,跌跌撞撞地靠在了屋内的柱子上,仰着头不知在看哪里,他不停地喘着粗气,喉结耸动,若山峰连绵。

裴白不远处便是一盏落定的琉璃灯,暖黄色的光影映在他一侧,却衬得他肤色愈白,一截脖颈在灯下泛着可怕的冷意。

明明发动的是她,承受的是他,但温岁不停地吞咽着口水,眼睛一眨都不敢眨,娇弱的身体紧绷到极致,就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器。

看裴白这痛苦的模样,她知道,蛊毒开始发作了。

每次她催动蛊毒,裴白都会这样。

先是痛苦地……

不,先是用那双很漂亮,但也很瘆人的桃花眼盯着她看,里面浸满了铺天盖地的,可以将她直接溺死的浓烈恨意,然后他会微微皱着眉,平日里强硬如竹节的脊梁痛苦弓下,步伐不稳踉踉跄跄地往后退,虚弱地靠着柱子或是墙壁,那薄唇边会渗出血珠,看去艳丽如鬼。

每次都是这样。

想必他体内的五脏六腑都被蛊毒啃噬得天翻地覆。

会,会很疼吧……

在师尊闭关之前,催动蛊毒的咒语和母蛊都不在她这,在师尊这里,如果裴白准时喂她心头血,师尊也不会催动咒语。

在师尊闭关之后,师尊把咒语教与了她,母蛊也到了她这里,必须要靠她来控制裴白。

可裴白是什么人呢?

按那些长老的话来说,那便是千年都难得一见的剑道天才,天资绝佳,修炼可谓一日千里,是整个宗门里最有望飞升的人。

他不仅修炼天赋奇高,性情也异常坚忍,平日里他做的事只有两件,被逼着伺候她这个公主殿下,给她这个公主殿下续命,到处闯秘境闯宗门夺宝,另外便是修炼。

除这之外,再无其他。

因此,他的境界也是突破极快,不过二十,在温岁师尊闭关之后,宗门内便无人再是他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