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胸口急剧起伏,她莫名慌张,也莫名恐惧,在无数光怪陆离的血腥画面闪过眼前时,她抬手,蓦地抓住裴白垂下的头发,用力一拽。
她这一拽,拽得裴白都怔了一下。
温岁久病之人,再用力也没什么力气,裴白竟也被她拽得往前一倾。
呼吸交错,继而短暂相融,两人之间鼻尖相碰,掠过,似一滴水珠下坠,惊起深潭微澜。
她和他的距离太近了。
他唇齿间的呼吸落在她眼皮,落在她眼底,温岁似乎也有点懵了,长长的睫毛眨了下,杏眸几点湿润,水雾盈盈。
随后,呼吸缓慢地移动着,自她睫毛,到秀巧的鼻尖,到白软的耳垂,苍白的侧脸……最后停在少女微张的唇瓣。
好烫。
好热。
温岁很疑惑地想,裴白身上的气息明明这么冷,为什么呼吸会这么烫。
少女没有血色的唇肉眼可见地红艳起来。
鲜艳若桃花花瓣,微微开合,诱人深入。
裴白看着面前的少女,濡湿长睫剧烈地颤了下。
一滴汗在暗处将将掉落之时,温岁说了话:
“裴白,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吗?”
“记得。”
“你重复一下。”
“好。”
“我和你说了什么?”
“听从公主殿下的安排,随时准备杀人。”
“如果不杀,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公主殿下会不开心。”
“但你杀了吗?”
一阵沉默。
裴白没有再说话。
没有任何解释。
真的不会再听她的话了吗?
常年被病痛折磨,温岁骄纵又敏感,裴白的这种沉默让她觉生气,直接点燃了她心头的怒火,更让她觉得害怕。
她只吊着这一口气,这口气,是用裴白的血换来的。
可是……
也说不清是害怕多一点,还是生气多一点,这一瞬间她松开了拽着他头发的手,又抵在他胸口,用力推开他。
裴白往后退了半步,两人之间交缠的气息被风一吹,散了个干净。
恰好这时,一滴热汗自少年潮湿的长睫坠落,那双桃花眼蒙了些氤氲水雾,却能清楚地看到温岁此时的动作。
双手结印,唇瓣翕动,她催动了蛊毒咒语。
裴白眼眸里的雾气一瞬散尽,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嘴角挑起了一个极其细小的弧度,看起来像笑,实际眼底却毫无笑意。
他还在盯着她,长睫半敛,湿润的黑眸看起来亮得惊人。
“是,是你不听话……之前我就和你说过,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会惩罚你!”
“我一定会催动蛊毒!”
温岁被他这眼神吓到肩膀一缩,她下意识想往后面退,但又不想被他看穿,小手撑在背后死死攥紧锦被,不让自己露出一点胆怯。
小小下巴还扬得高高的。
甚至还把捏着母蛊小瓷瓶的手握紧成拳,放到胸口作防御状。
明明催动蛊毒,折磨人的是她。
为什么怕成这样?
裴白很轻,也很讥讽地笑了声,踉跄着退下台阶,他的身形似是不稳,脊背成了痛苦的弓形,跌跌撞撞地靠在了屋内的柱子上,仰着头不知在看哪里,他不停地喘着粗气,喉结耸动,若山峰连绵。
裴白不远处便是一盏落定的琉璃灯,暖黄色的光影映在他一侧,却衬得他肤色愈白,一截脖颈在灯下泛着可怕的冷意。
明明发动的是她,承受的是他,但温岁不停地吞咽着口水,眼睛一眨都不敢眨,娇弱的身体紧绷到极致,就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器。
看裴白这痛苦的模样,她知道,蛊毒开始发作了。
每次她催动蛊毒,裴白都会这样。
先是痛苦地……
不,先是用那双很漂亮,但也很瘆人的桃花眼盯着她看,里面浸满了铺天盖地的,可以将她直接溺死的浓烈恨意,然后他会微微皱着眉,平日里强硬如竹节的脊梁痛苦弓下,步伐不稳踉踉跄跄地往后退,虚弱地靠着柱子或是墙壁,那薄唇边会渗出血珠,看去艳丽如鬼。
每次都是这样。
想必他体内的五脏六腑都被蛊毒啃噬得天翻地覆。
会,会很疼吧……
在师尊闭关之前,催动蛊毒的咒语和母蛊都不在她这,在师尊这里,如果裴白准时喂她心头血,师尊也不会催动咒语。
在师尊闭关之后,师尊把咒语教与了她,母蛊也到了她这里,必须要靠她来控制裴白。
可裴白是什么人呢?
按那些长老的话来说,那便是千年都难得一见的剑道天才,天资绝佳,修炼可谓一日千里,是整个宗门里最有望飞升的人。
他不仅修炼天赋奇高,性情也异常坚忍,平日里他做的事只有两件,被逼着伺候她这个公主殿下,给她这个公主殿下续命,到处闯秘境闯宗门夺宝,另外便是修炼。
除这之外,再无其他。
因此,他的境界也是突破极快,不过二十,在温岁师尊闭关之后,宗门内便无人再是他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