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裴沭在被赶出裴府后,竟在一次开始散播谣言的。
起初只是城南几个闲汉在茶摊上嘀咕,说镇北侯夫人当年被休后如何如何记恨前夫,如今人家流放回来跪在门口磕头,她连一碗水都不肯给。
这些话翻来复去就那么几句,本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裴沭在岭南待了五年,旁地没学会,却学会了怎么在市井里活命,他摸准了京城人爱听大户人家闲话的脾性,专挑那些说书摊、茶寮、骡马市口人多的地方,编了一整套说辞。
裴沭不再提自己勾结山匪、买通产婆的事,只说自己当年是被二皇子一党胁迫,不得已才休妻,他把自己说成是一个被权贵倾轧的可怜人,把楚锦瑶说成是一个攀了高枝便翻脸无情的毒妇。
更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他竟当众脱下右脚那只磨穿了底的草鞋,露出脚背上那道被滚石砸出的旧疤,红着眼框对围观的人说:“诸位瞧瞧,我裴沭在雷州五年,日日采石,夜夜挨鞭,连骨头都被砸断了。如今回来,只想求一口饭吃,求一个容身之处,可镇北侯府的大门,连条缝都不肯为我开。”
围观的人里有几个心软的,见他这副落魄模样,便跟着骂了几句“侯府门高”“贵人多忘旧”。
更有甚者,往他面前扔了几枚铜钱,裴沭低头道谢,转过身去时嘴角却浮起一丝笑。
消息传回裴府时,陈青说得咬牙切齿:“他专挑那些不知内情的下九流地方散播,城东的说书先生还把他的事编成了段子,说什么《负心妇攀高枝,落魄郎跪断肠》。属下已经让人去砸了那说书摊子,但话已经传开了。”
楚锦瑶正在给思齐剥橙子,听完毫不在意地说道:“砸摊子做什么。你越砸,旁人越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那就由着他胡说?”
“嘴长在他身上,由他说。”楚锦瑶擦干净手,将帕子搁在案上,“京城里每年被流放回来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他这点闲话,传上十天半个月便没人记得了。”
陈青还想说什么,却被萧氏挥手打断了。萧。
氏坐在旁边拿着木梳,正一下一下给裴心菱梳着头,“陈青,当年裴家的事谁人不知?如今,裴沭现在拿几句编出来的瞎话,就想损害赔付名誉,莫不是把京城人当傻子?”
裴心菱仰起头,梳到一半的辫子从萧氏手里滑脱了,她歪着脑,气愤的说道:“三奶奶,那人真坏!明明是他做了坏事,为什么还要说姨母跟爹爹不好?”
萧氏将她的脑袋轻轻扳回去,继续把辫子编完:“因为他没有别的本事了,囡囡你要知道,只有没有本事的人才会使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裴心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又过了几日,谣言非但没有平息,反倒愈演愈烈。
裴沭不知从哪里借到了一身还算齐整的衣裳,跑到几家与裴家有生意往来的铺子门口,挨家挨户地求人替他“主持公道”。
布庄的裴洵让伙计关了铺门,茶楼的赵德厚直接让护院将他架出巷口。
裴沭被架出去时也不挣扎,只是回头朝铺子里喊了一句:“你们东家当年嫁给我时,可是亲自给我端过洗脚水的!如今攀了高枝就翻脸不认人,满京城评这个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皱眉,有人摇头,也有人抱着骼膊看热闹。
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挤在人群里听了好一会儿,忽然拔高嗓门喊了一声:“你这人怎么还敢回来!你娘当年买通产婆谋害裴夫人的事,京兆尹府门口贴的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你如今倒有脸说别人心狠?”
裴沭的脸色骤变,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编出下一套说辞,旁边一个卖炊饼的老汉也开了口。
这老汉正是当年在京兆尹府门前将扁担顿成两截的那一位,他用沾满面粉的手指着裴沭,声音粗哑却响得震天:“老子认得你!你就是在夹皮沟勾结山匪截杀自家堂叔的那个裴沭!你心狠谋害自家人,如今倒有脸在这卖惨?”
人群中顿时起了骚动,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瞬间。各种物件从四面八方飞来,直直砸在裴沭身上,眼见大事不妙,楚锦瑶捂着被砸伤的额角,跟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挤出人群跑掉了。
当晚,芙蕖将这些事说给楚锦瑶听时,眉飞色舞。
楚锦瑶正靠在床头翻看馀庆堂的帐本,听完了只淡淡应了一声。
正在两人谈话之时,卧房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不多时,就见门板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裴心菱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糖姜茶。
“姨母,这是我让周奶奶教我熬的。”她把碗搁在床头几上,踮着脚尖往楚锦瑶手上看了看,“姨母你还在看帐本吗。”
楚锦瑶将小姑娘拉进怀里,用被子裹住她:“不看了。囡囡怎么还不睡。”
“我听见芙蕖姐姐在说外面的事。”裴心菱仰起脸,“那个坏人,他以前是不是也欺负过姨母。”
楚锦瑶沉默了一瞬,低头看着怀里这张酷似江氏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