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锦瑶转身进了门。
萧氏抱着思齐站在廊下,方才她们隔着一道门将外面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此刻谁也没有先开口。
萧氏把思齐往上托了托,将他软乎乎的小脸贴在自己肩头,伸手拍了拍楚锦瑶的后背,“一切都过去了。”
楚锦瑶从她怀里接过思齐就见小家伙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闷闷地唤了声“娘”。
楚锦瑶轻轻拍着他的背,对站在廊下的所有人摇摇头说道:“我没事,都进屋吧。”
晚饭桌上,裴心菱坐得端端正正。
十一岁的姑娘已经有了少女的模样,用公筷给每个人夹了一筷子菜,才端起自己的碗。
萧氏看着她那副小大人的样子,对楚锦瑶笑道:“不曾想眨眼间,那需要被人照顾的小姑娘,如今竟能给人布菜了。”
裴心菱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说:“三奶奶又取笑我。”
裴昭坐在旁边给她夹了块糖醋排骨,轻声说:“三奶奶没取笑你,是在夸你。”
饭吃到一半,裴晏搁下筷子,对裴霁说:“大哥,裴沭既然能回京,说明岭南那边放了他的路引,可按照岭南到京城的距离,即便刚收到赦免消息就立马起程回京,也不会这么早回来,其中必有蹊跷,待我明日去吏部查探一番他的文书,看他究竟是被赦免还是中途逃脱。”
裴霁点了点头:“查验时注意一二,免得被有心人发现。”
“侄儿明白。”
楚锦瑶给思齐擦了擦嘴角的饭粒,抬起眼:“小叔明日起程去江南的事,该备的都备好了?”
裴修瑾放下酒杯,用帕子擦了擦手:“都备好了,只不过这一趟少说三个月,多则半年。”
“那囡囡的生辰你怕是赶不上了。”萧氏若有其事的点头说道。
“若赶不上,我便把江南的新鲜玩意儿给她多带些回来,全当生辰礼了。”裴修瑾咧嘴着笑了一下,毫无即将离别的愁绪。
饭后,楚锦瑶牵着思齐在院中消食。
月光铺了满院,老槐树的影子斜斜落在青砖地上。
裴霁从书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封信,信是宫中递出来的,封口处盖着御用私印。
“陛下又给你递密信了。”楚锦瑶接将裴思齐交给奶娘,让奶娘先带他去睡。
“明日早朝,户部打算再次奏请削减宗室岁俸的细则。陛下让我在上朝前替他再核一遍北疆军需的粮草数目,免得到时候被宗室那边拿边关将士的粮饷当靶子。”裴霁将信递给她,在石凳上坐下,抬手捏了捏眉心。
楚锦瑶没有看信,只将信纸折好放在石桌上,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伸手按在他肩颈处,用手指一点一点揉着,力道不轻不重。
裴霁按住她的一只手,轻轻捏了捏。
“今日裴沭走后,我想起一件事。”楚锦瑶说。
“什么事。”
“囡囡今天问我,她亲娘是什么样的人。”
裴霁偏头看她,“那你可将实情全都告诉她了?”
楚锦瑶点点头,“囡囡大了,也该知道些一二,免得她看裴沭可怜,再心生怜悯。”
裴霁沉默了很久,而后问道:“那囡囡心情可还好?”
楚锦瑶叹息一声,“初听闻这个消息时,囡囡确实大哭了一场”
“只不过,”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今晚也看到了,囡囡的心情还算良好。”
“确实,”裴霁点头应和,“囡囡比你我想象的都坚强。”
而后,她伸出手,将楚锦瑶的手拢在掌心里。
夜风从墙头拂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了一阵,不久过后,又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思齐睡前缠着裴昭讲故事的细碎话音,隔着一道院墙,听不真切,只隐约辨出几声咯咯的笑。
次日一早,裴修瑾起程南下。
楚锦瑶和裴霁送到门口,思齐被裴霁抱在怀里,朝裴修瑾挥着小手,“五爷爷早点回来。”
裴修瑾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咧嘴笑了。
送走裴修瑾后,裴霁回书房继续核对粮草数目。
楚锦瑶则带着思齐去馀庆堂巡了一圈,见赵德厚正带着几个新来的伙计在院中施粥。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馀庆堂内的人越来越多。
听赵德厚说最近又新来了一批流民,都是从岭南那边被瘴气逼得不得不北上讨生活的。
楚锦瑶吩咐他每日多煮一锅粥,又让人去布庄取了几匹粗布,给那些衣裳单薄的老人裁几件冬衣。
从馀庆堂回来后,她把思齐交给奶娘带去午睡,自己进了书房。
裴霁正站在舆图前,用朱砂笔在北疆三处关隘旁标注了数字,她站在舆图前看了一会儿,伸手指了指靠近西域那处关隘。
“这里的粮道最长。从陇西转运过去,单程要走一个半月。屯田司若能在这一带设中转仓,能省下小半运粮的损耗。”
裴霁侧头看她,语气略带震惊:“你从哪里知道这些。”
“你不在家那几年,我把你爹留下的军需帐簿翻过一遍。北疆六处关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