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清裴沭那卑微至极的请求，陈青嘴角骤然绷紧，冷眸沉沉盯着他半晌，才侧头对身旁护院沉声道：“看住他。”言罢，转身大步往府内走去，周身气压沉得吓人。

平日这个时辰，楚锦瑶总在廊下看着思齐和裴昭翻晒药材。

五岁的思齐跟裴昭一般喜欢学医，此刻正蹲在药匾旁边，用胖乎乎的小手抓着几片甘草，学着裴昭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往竹筛里码。

裴昭如今已是个十五岁的大姑娘了，梳着未嫁女子的双丫髻，腰间挂着一只绣兰花的药囊，眉目清正温润，不笑时，竟有几分楚锦瑶年少时的沉静气韵。

听见院外传来声响，裴昭抬眼望去，便见陈青面色凝重地疾步而来，手中翻拣药材的动作，不自觉顿在了半空。

“夫人，裴沭回来了，此刻正跪在门外，口口声声说是要见侯爷。”

听到陈青的回禀告，楚锦瑶神色一怔，随后将手里的甘草搁回药匾上，抬起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裴霁今日休沐，正在里面教裴晏看边防舆图，裴晏今年秋闱中了举，国子监的先生说他明年春闱有望，这些日子裴霁便常把他带在身边，教他些朝堂上的实务。

“侯爷此刻怕没有时间去见他”楚锦瑶语气平淡，听不出办法情绪，“让他继续跪着吧。”

陈青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裴昭走到楚锦瑶身边，低声问：“大嫂，你说他为何要见大哥？”

“我也无从知晓。”楚锦瑶神色淡淡，全然没放在心上，“他既登门，必是有事相求。昭儿，你先带思齐进屋去，免得待会儿看见他，平白惹得心烦。”

裴昭温顺点头，牵起思齐软嫩的小手往内室走。

裴思齐回头望了楚锦瑶一眼，黑葡萄般的眼眸里盛满懵懂疑惑，却终究没多问，乖乖跟着小姑姑进了屋。

府门外，裴沭直挺挺跪在青石板台阶下，往来街坊瞧见这阵仗，纷纷驻足围观，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人看着好生眼熟，莫不是前几年勾结山匪、谋害裴侯爷的那个恶徒？”

“你一说还真是！我记得他分明被判了流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们忘了？前些日子太子降生，陛下龙颜大悦，特地下旨大赦天下，想来他是借着这恩典，被赦回来了。”

日光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缓缓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浅淡的赭红。

裴霁携着裴晏从书房走出时，暮色已悄然漫上屋檐。

裴晏跟在他身后，少年身形较五年前拔节般长高了整整一个头，眉宇间的稚气尽数褪去，多了几分书生独有的沉稳，亦藏着锋芒毕露的锐气。

其实早在陈青回禀楚锦瑶时，书房内的二人便已得知消息。

此刻听下人再度回禀，说裴沭依旧跪在门外未曾离去，裴晏不由抬眼望向院门方向，沉声问裴霁：“大哥，见，还是不见？”

“你大嫂说让他跪着，就让他跪着。”裴霁在廊下负手而立，“你大嫂心里有数。”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天际，夜色渐浓。

楚锦瑶才缓缓从廊下站起身，扶着芙蕖的手，再与裴霁说过一声后，便步履从容地往外走去，“走吧，我倒要亲自去看看，他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裴府朱漆大门，被下人从内缓缓拉开。

跪在台阶下的裴沭，听见脚步声骤然抬头，待看清站在门内的楚锦瑶后，双唇瞬间剧烈哆嗦起来，眼底翻涌着惊惧与哀求。

见此情形，他控制不住的膝行往前，妄图靠近，却被护院横臂死死拦住。

霎时间，裴沭僵在原地，再不敢动，猛地低下头，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阶上，声音嘶哑：“求大嫂收留我！”

楚锦瑶垂眸看着他，不咸不淡地开口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大嫂。”

“裴沭，你莫不是忘了。”楚锦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几年前你对大房做下何等天理难容之事？如今怎有脸换我一声大嫂？”

裴沭的额头抵在石阶上，浑身发抖不说话了。

楚锦瑶字字冰冷，替他尽数道来：“你勾结山匪，买通族中败类，桩桩件件，皆是为了置我们于死地。如今你落魄潦倒，走投无路，又有何脸面，来求我们收留？”

裴沭肩头剧烈起伏，狼狈地抬起头，脸上混着泪水与尘土，模样凄惨不堪：“我那时候是被人蒙蔽，是我糊涂，是我蠢啊……”

“你的确蠢。”楚锦瑶眼神里尽是鄙夷与厌弃，“你蠢到为了一个户部主事的虚职，狠心休弃结发妻子；蠢到与你生母周氏联手，处心积虑侵吞大房家产，若只是这些，我尚且可以不与你计较。可我永远无法原谅的，是你买通山匪，在青石岭截杀五叔裴修瑾；是周氏从王婉手中骗取银两，买通产婆，妄图害我腹中无辜孩儿！”

最后，楚锦瑶冷声问道：“裴沭，你觉得这些事，跪一跪就能揭过去？”

裴沭的脸垮了，瘫坐在台阶下，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锦瑶见此，没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