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过后,裴霁在府中摆了一桌小宴,除了自家人,只请了赵奉先这一个外人。
赵奉先进门时手里提着两坛酒,见众人都在等他,连忙将酒放下,抱拳行礼:“见过侯爷”。
裴霁起身,快步上前扶住他的骼膊:“赵叔,何必如此客气。”
赵奉先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饭桌上,说起这半个月所发生之事,赵奉先忍不住端起酒碗灌了一口,对楚锦瑶竖起大拇指:“侄媳妇,我赵奉先这大半辈子没服过几个女人,你算头一个。”
楚锦瑶端起茶盏,以茶代酒回了他一杯。
次日,是新皇登基后的第一个早朝,李承平坐在龙椅上,望着阶下文武百官,终于明白,为何这么多人会为了这个位置争得头破血流
“朕初登大宝,有些帐也该要算算了。”
“户部尚书可在?”
听到李正平的声音,户部尚书出列奏报。
在听闻眼下国库存银只够维持半年运转后,李承平并未没有发火,只问道:“先帝在位时,每年拨给宗室勋贵的岁俸是多少。”
户部尚书答:“八十三万两。”
“其中有哪些是实职,哪些是恩封。”
满殿鸦雀无声,没有人回答。
李承平从御案上拿起一本奏折,展开,念出了几个名字,每念一个,阶下便有人的脸色白一分,念到最后,他将奏折扣回案上。
“传朕旨意,自今日起,宗室勋贵凡无实职、无军功、无政绩者,岁俸减半。虚衔空爵,不在减半之列,直接革去。”
这道诏令如同一块巨石砸进死水里。
当天下午,几位老王爷便联名上书求见。
李承平在偏殿见了他们,赐了座,上了茶,态度躬敬得无可挑剔。
可等老王爷们说完,李承平便说道:“北疆防线今年需要增拨六十万两军费。这笔银子,朕若是不从宗室岁俸里省,就只能从边关将士的粮饷里扣。皇叔,你觉得朕该这般做吗?”
老王爷们沉默了。
裴霁在府中听到这道诏令时,正抱着思齐在廊下晒太阳,他扭头对楚锦瑶说道:“陛下这是在得罪人。”
楚锦瑶坐在廊下缝一件小肚兜,头也没抬:“他不得罪这些人,就得得罪边关那二十万将士。”
裴霁低下头,看着怀里吐泡泡的小东西,没有再说话。
六部官员的调整来得更快。
李承平用了不到一个月,将二皇子安插在六部的人清理干净,而这些腾出来的位置填上了这些年一直被二皇子党压着无法升迁的人。
三个月后,北疆军报传来,蛮夷趁新皇登基之机试探边境,连扰三处关隘。
李承平在朝会上连发三道诏令:增拨军费、调拨粮草、晋升北疆守将,他没有象先帝当年那样尤豫不决,而是选择反守为攻。
散朝后,他把裴霁留了下来,在偏殿里,君臣二人隔着一道御案对坐。
“有朝臣上折子,说朕对宗室太苛,对边将太宽。”李承平开口。
“陛下怎么想的。”
“朕还没想好,”李承平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将杯盖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不过这件事,朕想交给你。”
裴霁笑着问道:“陛下是想让我去得罪人。”
李承平笑了,眉眼间的少年锐气短暂地压过了帝王的沉郁:“满朝文武,朕信得过的只有你一个。”
裴霁站起身,拱手行礼:“臣领旨。”
在之后半年里,裴霁扎根户部,每日早出晚归,查了一本又一本帐目,最终在纸上写下一串人名。
随着这本花名册递到御前,新一轮的清洗再次开始。
这一次没有人敢反抗,不少人选择断尾求生。
因此,待看清李承平不似先帝那般好掌控后,京城的勋贵也都老实了不少。
就在李承平与裴霁大刀阔斧整顿朝廷之时,一老朋友不远万里而来。
秋风萧瑟,裴沭站在巍峨的城门前,心中忍不住泛起酸涩
守城兵士验过他的路引,对着那张黝黑粗糙的脸核了许久,才将信将疑地挥手放行。
五年岭南流放,让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变得面目全非,雷州的瘴气咬烂了他的牙床,烈日把他原本养尊处优的皮子烤成了粗陶色。
裴沭站在城门洞里,抬头望着阔别五年的京城街景,是无比的熟悉,可这熟悉的环境中,以无人在识得他。
裴沭漫无目的地走在长街上,直到听见伙计的驱赶声,才察觉他此刻正站在从前常去的那家绸缎庄门口。
“去去去,哪来的乞丐,这里岂是你能来的地方。”
面对伙计的驱赶,裴沭没有争辩,只把肩上那只破包袱往上掂了掂,沉默着继续沿着东大街往南走。
不久后,裴沭在一家面摊前站定,老板娘站在锅前,便下着面边上下打量他一眼,随后皱着眉头问:“客观可要吃面?”
裴沭点点头,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半天才摸出五文钱,搁在桌上。
老板娘看了一眼那几枚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