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就见门口正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月白色暗云纹直裰,腰间束着墨青色的锦带,既无金银佩饰,也不见显贵标识,乍一看只当是哪家富裕门第的公子哥。
可那面容清俊,气质温润如玉,眉目间透着一股久居人上的从容气度,往那儿随意一站,便让整间铺子都静了下来。
而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卫,腰间佩刀的样式不似寻常护卫。
刀鞘上隐约可见赤金丝线缠绕的纹路,刀柄末端嵌着的玉扣在日光下泛着幽幽青光。
那是禁军方有的制式,寻常人家别说佩戴,便是私藏都是杀头的罪过。
楚锦瑶微微眯眼,后退两步,将裴昭往身后又带了带。
就在众人低声议论,那人是谁之时,楚锦瑶抬头便瞧见,那男子迎着众人目光,缓步走进铺子。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掠过裴晏时微微点头致意,看向裴昭和裴心菱时目光温和了几分,最后落在楚锦瑶身上,拱手一揖:“这位想必就是裴大夫人了?在下李鸿羲,冒昧叼扰。”
此话一出,铺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掌柜早已吓得跪了下去,伙计们跟着趴了一地。
李鸿羲,郡王府的世子,也是郡王妃沉氏的独子。
这个名号别说放在东大街,便是搁在金銮殿上,也没人敢小觑半分。
周婉容瞪大了眼睛,一张俏脸霎时间褪尽了血色,嘴唇哆嗦了两下,原本叉在腰间的手不自觉地垂了下来,攥着袖口的手指关节发白。
她方才还趾高气扬地堵在铺子门口,此刻却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又退一步,象是恨不得把整个人缩进墙角里。
她身后的年长妇人更是吓得浑身发软,连行礼都忘了。
楚锦瑶心底飞速盘算他此行目的,面上却不显,只从容屈膝行了一礼,动作不疾不徐,仿佛面对的不是郡王世子,而是一位寻常访客:“臣妇见过世子。”
李鸿羲虚抬手,“夫人不必多礼。”
他看了一眼还愣在一旁进退两难的周婉容,又看了一眼护在楚锦瑶身前的三个孩子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方才在街对面听见动静,原以为是寻常口角,过来一看才知是裴夫人。”他语气随意,象是在拉家常,可每一个字都象裹着冰碴子,“这东大街人来人往的,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非要当街闹起来?知道的,说是姑娘家拌嘴;不知道的,还当是哪家教养不严,纵容家人在外头丢人现眼。”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地扫向周婉容,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没有怒意,却让周婉容觉得比挨了一巴掌还要难堪。
“传到御史耳朵里,又是几本奏折的事。周姑娘,你说是不是?”
这话听似劝解,可将御史、奏折这样的字眼搬出来,便已是明晃晃地敲打了。
朝中御史最喜弹劾官员家眷不修德行,若是周婉容今日的做派被参上一本,她父亲与夫君的官声必然受损,这个后果,周婉容担不起。
周婉容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窜到头顶,她哆哆嗦嗦地屈膝行礼,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斗:“世子教训的是,臣女知错。臣女还有事,先告退了。”
说完,她甚至顾不上等李鸿羲回应,便拉着那年长妇人跌跌撞撞地出了铺子。
因太过着急,走到门坎处时还被绊了一下,跟跄两步才站稳。
此时,铺子外面早已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众人见周婉容出来,纷纷让开一条路。
可她还是觉得,那些目光象是无数根针扎在她背上,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咬着牙加快脚步,走出老远感觉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
李鸿羲看都没看她离去的方向,只转过头,目光从裴晏身上扫过,少年身量尚未完全长开,却已有了几分裴将军的影子,此刻正微微昂着头,眼底还残留着未曾散尽的戒备。
他微微颔首,目光最后落在裴昭身上,顿住了。
裴昭正站在楚锦瑶身后半步的位置,大半张脸藏在姑姑的衣袖后面,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她生得象她母亲,眉眼清秀温柔,偏偏下颌线条随了她父亲,带着几分倔强的弧度。
此刻她虽害怕,脊背却挺得笔直,没有象寻常小姑娘那样畏缩成一团。
李鸿羲的目光柔和下来,唇角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
“这位便是裴昭姑娘?”他含笑问道,“那日春日宴后,在下便听母亲提起过。”
裴昭吓了一跳。
春日宴?郡王妃提起过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往楚锦瑶身后又躲了躲,随即想起大嫂素日的教导。
她深吸一口气,从楚锦瑶身后走出来,屈膝行礼,“臣女裴昭,见过世子。”
李鸿羲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只从袖中取出一方小巧的锦盒递了过去。
那锦盒不过巴掌大小,藕荷色的缎面上绣着精细的海棠花纹,绣工极好,花瓣的明暗过渡细致入微,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盒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