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光晴好,春日的暖意终于有了几分真切。
楚锦瑶一早带着三个孩子,乘一辆宽敞的马车,往城中最热闹的东大街而去。
马车里,裴晏规规矩矩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可那双眼睛却忍不住往车窗外瞟;裴昭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牵着裴心菱的手,脸上也带着几分难得的雀跃。
裴心菱最兴奋,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时不时指着一处建筑问东问西。
楚锦瑶则坐在车厢最里侧,看着三个孩子难得放松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松快了不少。
这些日子府里事多,二房虽被逐出侯府,可裴沭的暗箭从未停歇。
裴霁时不时告假休养,胡鸿晖每日三次把脉熬药,做戏做全套。
她也是白日里对着帐本,夜里还要和裴霁商议下一步的对策,一颗心几乎没有片刻是放下来的。
可此刻,看着三个孩子无忧无虑的笑脸,她忽然觉得,这些日子的辛苦,都值了。
马车在东大街口停下。
陈青寻了个妥当的位置停好车,又留了两个护卫在暗处跟着,这才上前禀报:“夫人,到了。”
楚锦瑶牵着裴心菱下了车,裴晏和裴昭紧随其后。
东大街上人流如织,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酒旗茶幌迎风招展,叫卖声、说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裴心菱从没见过这般热闹的景象,兴奋得小脸通红,一会儿往左看卖糖人的摊子,一会儿往右看杂耍艺人的把式,高兴得险些踩到自己的裙摆。
见此,楚锦瑶一把将她捞回来,笑着叮嘱:“跟着姨母,别乱跑。”
裴心菱乖乖点头,小手攥紧了楚锦瑶的衣袖。
裴昭本想带着裴晏去自家的布庄,不能想一抬头竟见楚锦瑶带他们来到京城最有名的一家成衣铺。
成衣铺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见楚锦瑶一行人衣着不俗、气度不凡,连忙堆着笑迎上来:“夫人里面请,可是要给这位小公子做衣裳?”
楚锦瑶点点头,将裴晏往前推了推:“给他做两身直裰,要府学的样式,料子不必太花哨,但要体面,穿得出去。”
掌柜的上下打量了裴晏一眼,笑道:“小公子身量颀长,气度也好,穿直裰最是好看。夫人放心,小店的裁缝手艺是这条街上数一数二的,包您满意。”
裴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泛红,裴昭却认真得很,亲手挑了两匹布料,又仔细问了掌柜的府学直裰的规制,确认每一处细节都合规矩,这才放下心来。
楚锦瑶站在一旁,看她小大人似的忙前忙后,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裴心菱也凑热闹,踮着脚尖够架子上的布料,嘴里念叨着:“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
楚锦瑶怕她摔倒,正要将她抱回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哟,这不是裴家那位被休了又嫁的楚夫人吗?怎么,二嫁之后日子不好过,连买个衣裳都要亲自来铺子里挑?”
楚锦瑶转过身。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穿一身石榴红的妆花褙子,头上戴着整套赤金头面,打扮得珠光宝气,可那张脸上却带着几分刻薄相。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长些的妇人,瞧着象是她的婆母,以及两个丫鬟。
楚锦瑶认出了她。
户部侍郎周怀仁的嫡次女,王婉的嫡亲表妹,周婉容。
周怀仁被弹劾停职后,周家虽未彻底倒台,却也元气大伤。
这周婉容素来眼高于顶,仗着父亲是户部侍郎,在京城贵女圈中向来嚣张跋扈,如今周家失势,她反倒比从前更张扬,大约是觉得丢了面子,愈发要在别处找补回来。
楚锦瑶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便转过身继续帮裴晏看衣裳。
这份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人难堪。
周婉容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往前走了一步,高声嚷道:“怎么,楚夫人聋了不成?还是说,二嫁之后连话都不会说了?”
听着她的话,裴晏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楚锦瑶身前。
楚锦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倒是裴心菱,年纪最小,却最先开口。
她歪着小脑袋,看着周婉容,奶声奶气地问:“姨母,这个姐姐是谁呀?为什么说话这么凶?”
周婉容被一个小丫头当众说凶,脸上有些挂不住,冷冷道:“哪来的野丫头,大人说话哪有小孩插嘴的地方,怎的这般没有教养。”
楚锦瑶抬起头直视她,还不忘将裴心菱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语气平静,“周姑娘,你说话最好过过脑子。这是我裴家的孩子,轮不到你来置喙。至于你有没有规矩……”
她上下打量了周婉容一眼,唇角微弯,“当街大声喧哗、无故辱人,你倒是把周家的规矩,学得极好。”
周婉容的脸腾地红了。
她身旁的年长妇人皱了皱眉,伸手拽了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