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王府春日宴的请帖,是某日午后送到府中的。
彼时,楚锦瑶正坐在书房,手柄手教裴心菱描红。
经过这些时日练习,小丫头握笔的姿势已然有模有样,只不过笔下的字依旧歪歪扭扭,活象几条小蚯蚓在宣纸上蜿蜒爬行。
“姨母,你快看我写的。”裴心菱高高举起手中宣纸,小脸上满是期待。
楚锦瑶笑着接过,细细端详一番,温声夸赞:“我们囡囡写得极好,比昨日又进步了许多。”
裴心菱闻言,立刻咧嘴笑得开心,攥着笔还要再写。
见此,楚锦瑶连忙拦住她:“已经写了许久,该歇一歇了,莫要累着眼睛。”
听到楚锦瑶如此说,裴心菱乖巧地放下笔,刚要开口说话,芙蕖便轻掀门帘幔走了进来。
“夫人。”芙蕖行至近前,双手捧着一张烫金请帖,躬敬递上,“郡王府差人送来的。”
楚锦瑶接过请帖,眉梢微挑,心头掠过一丝诧异。
郡王府,乃是当今圣上堂叔李鸿羲的府邸。
这位郡王素来不关心朝堂之事,可他却在京中宗室与世家间威望极高,府中春日宴更是京城一年一度的盛事,受邀之人非富即贵,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她与郡王府素无往来,怎会突然收到这般请柬?
思忖间,楚锦瑶手上动作不停,缓缓展开请帖,其上字迹娟秀工整,措辞谦和得体,落款正是郡王妃沉氏。
“三月初九,郡王府春日赏花,恭请裴家大夫人楚氏莅临。”
楚锦瑶一目十行将请帖内容看完,随后将其置于桌案上,指尖轻叩桌面,陷入沉思。
裴心菱见她此等神情,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踮着脚尖凑过来,小手拽着她的衣袖,急得小声问道:“姨母,姨母,这是谁写的呀?上面写了什么?”
楚锦瑶俯身将小丫头抱到膝上,重新将请帖展开,指着上面的字,一字一句轻声念给她听。
裴心菱听完,歪着小脑袋,满眼好奇:“春日宴?那是什么东西?囡囡可以去吗?”
楚锦瑶笑着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温声哄道:“囡囡还小,那种场合喧闹繁杂,不适合囡囡这种小孩子去,过几年,等囡囡再大些,姨母定然带你一同前去。”
裴心菱虽满心不情愿,却也知道楚锦瑶都是为了自己好,便懂事地点点头,乖乖从她膝上滑下,说了一声,便蹦蹦跳跳地跑出去找裴昭玩耍了。
目送裴心菱离开,楚锦瑶靠在椅背上,心中思绪翻涌。
见状,芙蕖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夫人,这郡王府的春日宴,您可要赴约?”
“自然要去。”楚锦瑶收回思绪,“人家郑重送来请帖,若是推脱不去,反倒显得我们失礼,落人口实。”
她顿了顿,又问道:“今日算起,到三月初九,还有几日?”
芙蕖细细盘算一番,回道:“回夫人,还有五日。”
楚锦瑶微微颔首,将请帖妥善收好,起身往外走去。
此事蹊跷,她得去找裴霁好好商议一番。
裴霁今日下值颇早,正坐在院中槐树下看书。
春日暖阳通过枝叶缝隙洒落,碎金般铺在身上,暖意融融。
不远处,裴心菱与裴昭蹲在草地上,不知在摆弄什么,小手沾满泥土,玩得不亦乐乎。
楚锦瑶缓步走过去,在他身侧落座。
裴霁从书本中抬起头,见她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关心问道:“见你神色不佳,可是外面出了事?”
楚锦瑶摇摇头,将请帖递给他,直言道:“郡王府送来的,请我赴春日宴。”
裴霁接过请帖,展开扫过一眼,眉头微蹙:“郡王府?我们与郡王府素无往来,怎会突然邀你赴宴?”
“我也正为此事疑惑。”楚锦瑶轻轻摇头。
裴霁眸光微沉,缓缓开口:“这请帖,或许不是冲你而来,而是冲裴家,亦或是崔家。”
楚锦瑶心头一怔:“此话怎讲?”
“郡王虽不插手朝堂纷争,可他在京中经营多年,耳目遍布,心思深沉。”裴霁看向她,目光深邃,“你这些日子动静不小,怕是早已落入他的眼中。此次设宴邀你,多半是试探,也可能是有意拉拢。”
楚锦瑶心头一凛,瞬间了然。
她自然知晓郡王的分量,他虽是闲散王爷,却是圣上亲堂叔,宗室中威望无人能及。
如今太子与二皇子夺嫡愈演愈烈,双方谁也不敢轻易拉拢郡王,唯恐落个结党营私的罪名。
可若是郡王主动示好,那意义便全然不同了。
“那你觉得我此行,该去还是不该去?”楚锦瑶沉声问道。
裴霁沉吟片刻,点头道:“去请柬已至,推脱不去,反倒让人觉得我们失礼,只不过,”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满是担忧,“你从未惨叫过次等宴席,此次孤身前往,我实在放心不下。”
楚锦瑶轻笑一声,宽慰道:“你放心不过是寻常赏花宴,届时与世家夫人们应酬几句,哪有那般凶险。”
裴霁明知她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