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会议就此散去,诸位族老与各房族人陆续离场,偌大的正厅渐渐寂静下来,最终只剩裴广、楚锦瑶、瘫坐在地的周氏,以及面色灰败的裴沭。
裴广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楚锦瑶面前,神色凝重,全然不复此前的温和,字字带着警示:“锦瑶,今日族规处置已定,二房得到惩戒,你也算讨回了公道,但此事到此为止。”
楚锦瑶抬眸问道,“族长爷爷,此言何意?”
“你今日锋芒太盛,步步紧逼,虽占着理,却也彻底断了大房二房最后一点情面,往后家族之中,闲言碎语少不了,你若再揪着不放,穷追猛打,非但落了自己的气度,更会让整个裴家沦为旁人笑柄,到时候,便是我也护不住你。”
楚锦瑶抬眸看他,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老族长,我从没想过要赶尽杀绝,只求护好家人、守住公道。二房作恶多年,从未顾念过半分同族情分,我又何必死守着那点虚伪情分委屈自己。只要他们往后安分守己,我绝不再多生事端,可若他们依旧不知悔改,我也绝不会再退让。”
裴广看着她眼底的决绝,眼中情绪复杂难辨,终究是沉沉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你自有分寸。你且回去好生过日子,二房我会派人严加看管,对他们的处置定会落实,绝不让他们再有机会寻衅滋事,为难大房。”
楚锦瑶依言对着裴广行过福礼,随即转身,步履从容地迈步走出正厅。
她刚走到厅门口,身后便传来周氏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死死拽着裴广的衣摆,一声声苦苦哀求,“老族长,求您收回成命!沭儿是被陷害的!求您饶了我们母子啊!”
只听裴广冷声道:“自作自受,休要再闹!”
裴家老宅门外,裴霁早已静立等侯在此。
瞧见楚锦瑶的身影,他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一片凉意,眉头微蹙,轻声温语:“手怎么这么凉,可是在厅里久等受了寒?”
楚锦瑶轻轻摇了摇头,反问道,“不是让你正常上值吗?怎么这个时辰还在这?”
裴霁将她的双手紧紧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中,边走边解释道,“你一个人来老宅,我不放心,便告了半天假,待午后我再去上值。”
楚锦瑶点点头,没咋说话。
一路之上,但凡遇到的旁支族人,在看向二人的目光中,再无此前的轻视,反倒多了几分敬重。
见两人过来,纷纷侧身让路,显然是知晓了族会的处置结果,再也不敢如先前那般小觑大房。
而裴家各房院落里,得知最终处置的族人,也都各自安下心来。
三房院内,萧氏拉着丫鬟问道:“族里当真把二房处置了?”
“回夫人,千真万确,二房产业全赔给大房,裴沭少爷被降为旁支,周夫人禁足三年。”丫鬟回道。
王梦雨走进门,笑着道:“太好了,今后咱们也能踏实过日子了。”
萧氏点点头,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与王梦雨安心打理清雅居,再无顾虑。
不多时,两人行至大房院门口,便见裴心菱正蹲在青石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细树枝,正认认真真在地上涂画,裴昭则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替她捧着颜料盒,小模样乖巧又懂事。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裴心菱立刻抬起头,瞧见楚锦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当即丢下手里的树枝,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兴冲冲地邀功:“姨母,你可算回来了。”
楚锦瑶弯腰,伸手将软乎乎的小丫头抱进怀里,轻声问道,“囡囡在门口等了很久?”
裴心菱点点头,连忙指着地上邀功道:“姨母快看我画的画,上面有姨母、爹爹、小姑姑、小叔叔,还有三奶奶跟五爷爷。”
楚锦瑶顺着她指的方向,低头看向地面。
就见地上画的线条虽歪歪扭扭,颜色涂得杂乱无章,却能清淅辨出一家人的模样,满是孩童的童真与心意。
见到此话,楚锦瑶眉眼间的疲惫与戾气瞬间散去,只剩下温柔暖意,她低头在裴心菱软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囡囡画得真好,姨母特别喜欢。”
见得到楚锦瑶认可,裴心菱咧嘴一笑,亲昵地搂着她的脖颈,把小脸埋进她的肩头,黏人得很。
裴霁知她近些时日的疲惫,连忙上前,伸手温柔地将女儿接过,抱在自己怀中,温声对楚锦瑶道:“你今日劳心费神,定然累了,我来抱囡囡就好。”
裴心菱乖巧点头,安安静静地趴在裴霁肩上,不再闹腾。
楚锦瑶看着眼前父女二人温馨的模样,心中积压许久的阴霾,都在这一刻渐渐消散殆尽。
院内,裴昭看着三人和睦温暖的模样,抱着一旁的颜料盒,悄悄转身离去。
她缓步走进书房,便见裴晏正坐在书桌前,握着毛笔,一笔一划认真书写。
裴昭将颜料盒轻轻放在桌角,走到裴晏身旁,压低声音疑惑问道:“哥哥,你在写什么?”
裴晏停下笔,抬头看向妹妹,扬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