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锦瑶毕恭毕敬地将香插进铜炉里,随即后退半步静静伫立在供桌前缓缓弯腰行了一记端庄大礼。
她是裴霁的续弦,而排位上的江氏是裴霁的原配,按照旧例,她应给江氏敬一杯酒,说几句场面话,如今她站在那里,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一时不知从何开口。
侍女之夏在一旁把酒壶递过来,楚锦瑶抬手接住,缓缓倒出一杯清酒,轻轻搁在江氏排位前。
“江姐姐,”她轻声开口,“很抱歉,除夕之日,未能及时来瞧你。”她顿了顿,她望着牌位上的字迹,目光轻柔:“囡囡过很好,今年又长高了一些,也胖了一点,只不过前些日子受了凉,好在胡太医说开春就能大好。她性子乖顺,懂事得令人心疼,是个极好的孩子。”
话音再度停下,这些话象是说给江氏听的,又象是在喃喃自语,安抚自己不安的心。
“裴霁还病着,”她继续说着,声音比方才大了些,“今年的香火,我替他续了,等他好了,让他自己来给你们磕头。”
祠堂中安静得可怕,没有人回应她只有烛火偶尔跳动一下去,发出轻轻的噼啪声。
楚锦瑶看着香炉中的香慢慢燃尽,转身准备要走,可目光扫过供桌时,抬起的脚步猛然顿住,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只见供桌最边上,摆着一个小小的牌位。
比江氏的还小,搁在角落里,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不仅如此,上头的字也小,不得已她凑近两步,这才才看清。
“先妣楚门崔氏孺人之位”。
她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楚门崔氏。
这是她的娘亲。
楚锦瑶站在那里,盯着那块牌位,一动不动,烛火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娘的牌位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在大房的小祠堂来个
她缓缓伸出手,想去拿那块牌位,可当指尖碰到牌位的那一刻,又缩了回心头翻江倒海,万般思绪搅作一团。
牌位擦得很干净,一尘不染,显然是有人经常擦拭。
内心思绪繁杂,让她一时不知该做何行动。
许久,她缓缓蹲下身,平视着那块小小的牌位。
“娘,”她轻唤一声,声音哽咽,“女儿不孝,今年没能去看你。”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祠堂里散开,只有窗外的风雪在回应她。
“裴霁卧病在床,囡囡也染了风寒,四房的两个孩子出了事,在我那儿养着。今年过年,府里诸事繁杂,乱得不可开交,待熬过这阵,我定回家,好好去看看你跟爹爹。”
她伸出手,把牌位前那个空杯子倒满了酒,“你在那边跟爹好好相伴,不必惦记我。”
她的声音忽然哑了,一声压抑的呜咽终究没能忍住,从喉间溢出。
之夏站在祠堂门口,远远地望着主子单薄的身影,满是心疼,却不敢上前惊扰,只默默伫立在原地守候。
楚锦瑶就那样蹲在地上,久久未动,直到外头忽然传来一声爆竹响。
紧接着一声又一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连成一片,震得窗纸直颤。
之夏这才发觉子时才刚过。
楚锦瑶被那声响惊动,擦干眼角溢出的泪水,慢慢站起身。
蹲得久了,腿有些麻,她扶着供桌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麻劲儿过去,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她没有回头,“江姐姐,”她缓缓开口,背对着那些牌位,“裴霁的命,我会替他保住;大房的门,我替他守着;囡囡,我也会当亲生的养。”她顿了顿,“你在那边,安心吧。”
说完,她跨出门坎。
之夏跟在后面,轻轻把门带上,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吱呀声,象是叹了口气。
楚锦瑶站在祠堂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前走。
走到正院门口时,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猛地回头。
廊下空无一人,独留灯笼在风里晃了晃,雪地上依旧干干净净,只有她与之前两人的脚印,深深浅浅,从祠堂一路延伸过来。
楚锦瑶站在院门口,盯着那片雪地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推开了正厅的门。
里面,萧氏正抱着裴心菱,小声说着什么。
桌上摆着的年夜饭,不知何时已经凉了,锅子早就熄了火,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皮。
听见门响,萧氏抬起头,看见她,松了一口气,“回来了?那边怎么样了?”
楚锦瑶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胡太医守着呢,”楚锦瑶平静地说着,“烧还没退,但脉象稳了些。”
萧氏点点头,把怀里睡着的裴心菱往上抱了抱。
楚锦瑶看了一眼裴心菱,小女孩睡得很沉,粉嫩的小脸埋在萧氏怀里,细看之下不难看出,她的嘴角还沾着一点桂花糕的碎屑,在烛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
“三婶,辛苦你了。”楚锦瑶从她怀中接过裴心菱,递给一旁展开被子的周嫂。
“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萧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