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跪了,”楚锦瑶弯腰把他拉起来,“小心膝盖在磕破了。”
裴晏被她拉起来,一时间没站稳,跟跄了一下,好在楚锦瑶早已准备,有伸手扶了一下这才让他稳住身子。
正巧芙蕖这时打帘进屋,身后跟着一个婆子,手中提着个食盒。
楚锦瑶接过婆子姜汤,递给裴晏:“刚煮好的姜汤,喝点暖暖身子。”
裴晏双手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姜汤辣得很,却又带着丝丝缕缕的甘甜。
他抬起头,眼中不知何时再次充满泪水,“大嫂,谢谢你。”
楚锦瑶怜惜地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赶紧把姜汤喝完,省得凉了。”
裴晏重重点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直到他把空碗放下之时,额头密密麻麻布满了汗珠。
见他出了汗,楚锦瑶转身盛了一碗米粥,递给他。
裴晏低头看着那碗粥,普通的大米粥白米粥,熬到也不甚浓稠,可放在这时候却是难得暖心。
他没有如刚刚般直接喝,而是端着碗,看向床上的裴昭。
“今晚,妹妹也没吃多少东西。”说着,他就朝床边走去,准备喂给裴昭。
楚锦瑶伸手拦下他,“这碗是你的,你妹妹的那份,等她醒了再吃。”
裴晏没再推脱。
“胡太医,”楚锦瑶转身看向正在收拾药箱的胡鸿晖,“今晚劳烦你在这儿守着,我怕这孩子夜里咳起来。”
胡鸿晖点点头:“夫人放心。”
楚锦瑶又看向萧氏:“三婶,你先回正厅吧,那边就囡囡跟梦雨两个人,我有些不放心。”
萧氏擦了擦眼睛,点点头:“我这就去,你这边忙完了也过来,饭还没吃完呢。”
楚锦瑶应了一声。
萧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裴昭,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正在喝粥的裴晏,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
萧氏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喝碗粥的裴晏坐在椅子上,盯着妹妹看了一会儿,眼皮开始打架。
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可每次快要睡着的时候,又猛地抬起来,继续一眼不眨地去看床上的妹妹。
见他这个模样,楚锦瑶摇了摇头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让厨房烧了些热水,你洗漱一番便睡吧。”
裴晏刚想拒绝,就听楚锦瑶继续说道,“别担心,你妹妹有胡太医看着,不会有事的。”
裴晏看了眼裴昭,又抬头看向楚锦瑶,最终点点头,跟着丫鬟去到偏殿。
安排好两个孩子,楚锦坐到椅子上沉思片刻后,压低声音喊了一声:“芙蕖。”
“夫人,有何吩咐?”芙蕖躬身弯腰,凑到楚锦瑶身边。
“派人去查查,”楚锦瑶说,“看看今晚在老宅,谁推得裴昭下水。”
“夫人,”芙蕖面色有些纠结,“老宅那边关系复杂,一时半会我们的人怕是信不过去。”
“那就行想办法,”楚锦瑶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大不了用钱砸,我就不信真的会有人会拒绝真金白银的诱惑。”
芙蕖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卧房门口。
楚锦瑶在卧房中守了半夜,直到子时将近,她象是想起什么,急急出了自己的院子。
外面的雪依旧在下,掩盖了裴昭兄妹俩来时是脚印,即便如此,可有些已经造成的伤害终究还是难以抹平。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脚步,之夏跟在后头,险些撞上来:“夫人?”
楚锦瑶没应声,抬头看了看天,随口问道:“现下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刚过子时。”
子时已过,终究还是晚了些。
往年这个时候,是裴霁来上香,今年他病了,她本该记着的。可四房的孩子一来,她竟忘了。
楚锦瑶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叹息一声随口问道:“祠堂的香火,还没续吧。”
之夏一愣,随即想起来,按照规矩除夕夜要给先人上香,平日里是裴霁打理,如今他还在病中,这事就搁下了。
之夏慌忙应了一声,“奴婢这就去。”
“不用,”楚锦瑶抬脚往前走,“我去。”
她走得很快,穿过正院,绕过回廊,停在一扇小门前。
因是除夕夜,楚锦瑶特意给丫鬟婆们放了半天假,因此祠堂无人看守导致,门被吹开一条细细的缝隙,不少雪花飘进屋内。
楚锦瑶抬起手,深吸一口气将门缓缓推开,露出里面的镜象。
里面不大,供奉的人也不多。
楚锦瑶的目光落在那仅有的几块牌位上,正中间那块,刻着“先考裴公讳修远府君之位”,那时裴霁的父亲;左边是“先妣裴门高氏孺人之位”,裴霁的母亲;右边靠下那块小一些的,刻着“亡妻裴门江氏孺人之位”。
江氏,那时裴霁的亡妻,也是裴心菱的生母。
楚锦瑶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位,看了很久。
牌位前头没有香火,铜炉里只剩一捧冷灰,供桌上空荡荡的,连盏烛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