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回 张昭劝諫火上油 于吉求雨鬼神惊(1 / 3)

吴郡,孙坚府。

于吉被关入大牢的消息,像一阵狂风,席捲了整个吴郡。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嘆息,有人愤怒,有人恐惧,更多的人,在暗中祈祷,祈祷於神仙平安无事,祈祷孙將军回心转意。

那些曾经被于吉符水救过命的百姓,更是自发地聚在府门前,长跪不起,求孙坚放人。

孙坚坐在堂中,面色阴沉如水。

他手中攥著一份刚刚送来的文书,那是张昭写的。

措辞恳切,引经据典,洋洋洒洒数千言。

可中心思想只有一个,请主公放了於道人。

“主公。”

张昭站在堂下,面色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毫不退让的坚持:“於道人在江东传道三十余年,救人无数,百姓信他,敬他,不是因为他会妖术,而是因为他真的救过人,主公杀他,易如反掌,可杀了他之后呢?百姓会怎么想?士人会怎么想?天下人会怎么想?”

孙坚冷冷看著他:“子布,你这是在教本將做事?”

张昭摇头:“臣不敢,臣只是提醒主公,於道人无罪,他既没有聚眾谋反,也没有妖言惑眾,他做的,不过是治病救人,若因百姓敬他就杀他,那日后谁还敢救人?谁还敢行善?”

孙坚霍然起身,厉声道:“张昭!本將问你三个问题!”

张昭躬身:“主公请问。”

孙坚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刀:“第一,于吉聚眾传道,百姓夹道跪迎,这算不算蛊惑民心?”

张昭沉默片刻:“算。”

孙坚又问:“第二,于吉自號神仙,以符水治病,这算不算妖言惑眾?”

张昭迟疑道:“这他从未自號神仙,是百姓抬爱。”

孙坚冷笑:“他若真的推辞,为何不离开江东?为何还要四处传道?为何还要让百姓跪他?他享受这份尊崇,便是在自號神仙!”

张昭无言以对。

孙坚再问:“第三,本將是朝廷册封的豫州牧、镇东將军,代天子镇守东南,于吉一介布衣,却让本將的百姓跪他而不跪本將,这算不算僭越?”

堂中一片死寂。

张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孙坚的三个问题,每一个都戳在于吉的死穴上。

他可以狡辩,可以解释,可那些跪在街头的百姓,那些把于吉当神仙供奉的信徒,就是最好的证据。

孙坚看著张昭,目光冰冷:“子布,你还要劝本將放人吗?”

张昭沉默良久,深深一揖:“臣无话可说。

他转身,大步离去。

孙坚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却无半分快意。

张昭走了,可张昭的话,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于吉无罪?

不,于吉有罪。

可杀了于吉,百姓会怎么想?

士人会怎么想?

天下人会怎么想?

孙坚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他不知道。

次日,府门外。

孙坚还在犹豫,第二批人来了。

这次来的,不是文臣,而是武將。

韩当、祖茂、黄盖、程普这些跟隨孙坚出生入死二十年的老將,齐齐跪在府门外。

他们不说话,不闹事,只是跪著。

可那沉默的跪姿,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孙坚站在堂中,听著亲卫的稟报,面色铁青。

“他们也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亲卫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是,韩將军、祖將军、黄將军、程將军,还有还有几十位偏將、校尉,都跪在门外。”

孙坚跌坐回榻上,双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当年在长沙,韩当跟著他剿匪,身中数箭,血流如注,却咬著牙不退一步。

他想起当年在洛阳,祖茂替他挡箭,差点丟了性命。

他想起这些兄弟,跟著他出生入死,从无怨言。

可如今,他们为了一个道士,跪在他的府门前。

孙坚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于吉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用什么妖术,让本將的百姓跪你,让本將的谋士替你说话,让本將的兄弟也倒向你?

“主公!”

亲卫小心翼翼道:“夫人来了。”

孙坚抬头,只见吴夫人缓步走进来。

她面色平静,可眼中满是担忧。

“夫君。”

她轻声道:“臣妾听说,韩將军他们都跪在门外,这这像什么话?夫君还是放了於道人吧。”

孙坚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你也替他说话?”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吴夫人握住他的手:“夫君,臣妾不是替他说话,臣妾是替你担心,一个道士,值得吗?杀了他,百姓怨你,士人骂你,连將士们都寒心,不杀他,不过是个道士,能翻出什么浪来?”

孙坚沉默良久,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放了他。”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大步往外走